第5章 父亲的手艺与隱忧(1/2)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了整个四合院。各家各户的油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瀰漫著晚饭的味道——大多是窝头混杂著野菜的清苦气,偶尔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油香,那是从何雨杨家飘出来的。

何大清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菸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著他略带疲惫的脸。今天饭庄里来了贵客,点了一整套谭家菜,从晌午忙到傍晚,累得他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但掌柜的高兴,额外赏了他一整只没怎么动过的酱鸭,让他带回家给孩子改善伙食。

“爹,你尝尝这个。”何雨杨把一块撕好的鸭腿递到父亲面前,眼里带著笑。

这酱鸭是用灵泉水清洗过的,虽然没敢直接用灵泉水燉煮,但那股子独有的清润感还是中和了酱肉的油腻,肉质鲜嫩,香气更加醇厚。何雨柱早就吃得满嘴是油,小脸红扑扑的,含糊不清地说:“爹,这鸭子太好吃了,比上次的肉渣还香!”

刘烟坐在一旁,看著丈夫和儿子们吃得高兴,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手里却不停地给何大清剥著鸭骨,把最嫩的肉往他碗里放:“快吃吧,累了一天了,补补力气。”

何大清接过鸭腿,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家里的饭吃著香。”他看著桌上的酱鸭,又看了看妻儿满足的笑脸,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隨即又被一层淡淡的忧虑覆盖。

何雨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父亲的手艺是这个家的顶樑柱。谭家菜是清末民初的官府菜,讲究选料精、下料狠、火候足,滋味醇厚,工序繁琐,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学不到精髓。父亲能在饭庄里坐稳大厨的位置,靠的就是一手地道的谭家菜手艺,工资比普通厨子高不少,才能让家里勉强顿顿有粮,偶尔还能沾点荤腥。

但这手艺,在这乱世里,既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也可能是惹祸的根源。

饭庄里的学徒嫉妒父亲的手艺,明里暗里使绊子;同行眼红父亲的待遇,总想找机会挑错;就连这四合院里,多少双眼睛都盯著父亲能带回来的那点“赏物”,嫉妒、贪婪,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可能窜出来咬一口。

“爹,你做的菜真好吃。”何雨杨啃著鸭翅,状似无意地开口,“今天我在院里玩,听见阎叔跟三大妈说,『还是何大哥有本事,天天能吃上肉』,那语气,怪怪的。”

他说的是实话。下午他去院里打水时,確实听到阎埠贵两口子在屋里嘀咕,阎埠贵那酸溜溜的腔调,隔著窗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何大清抽菸的动作顿了顿,菸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沉声道:“他就那样,眼里除了算计就是算计。”

“还有刘海中叔,”何雨杨继续说,声音依旧稚嫩,却带著一种不容忽略的清晰,“他今天路过咱家门口,盯著窗户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还念叨著『厨子就是不一样』,我听著也不太舒服。”

刘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放下手里的鸭骨:“扬扬,別瞎说,你刘叔不是那样的人……”

“娘,我没瞎说。”何雨杨抬起头,看著母亲,眼神里没有孩童的戏言,只有一片认真,“我真听见了。他还说,『凭什么一个厨子能天天吃肉,咱们就只能啃野菜』。”

何大清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他放下菸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世道就是这样。饿肚子的人多了,见不得別人锅里有肉,很正常。”

“可这不是爹的错啊。”何雨柱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小块鸭肉,“爹是靠手艺挣钱的,光明正大!”

“柱子说得对。”何雨杨接过话头,目光转向父亲,“爹的手艺是本事,挣来的吃食乾乾净净,凭什么要看別人的脸色?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是树大招风。咱们家天天有荤腥,別人看著眼热,难免会给咱家找事。就像前几天贾婶抢肉渣那样,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麻烦的事。”

何大清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总觉得都是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只要自己做得周全些,少得罪人,就能相安无事。可儿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不敢推开的门——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哪有那么多“相安无事”?

他想起前阵子饭庄里一个学徒因为嫉妒另一个师傅的手艺,故意在菜里放了沙子,害得那师傅被掌柜的辞退,差点没了活路;想起院里贾张氏看他带东西回来时那直勾勾的眼神;想起刘海中每次见他都酸溜溜的腔调;想起阎埠贵总在他回家时“恰巧”出现在院里……这些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爹,我觉得……”何雨杨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以后咱们还是少带东西回来吧。掌柜的要是赏了好东西,您先在饭庄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者乾脆换成银元、铜板,慢慢带回家。实在要带吃的,就带些不容易引人注意的,比如窝头、咸菜,藏在怀里,別让人看见了。”

他看著父亲惊讶的眼神,继续道:“家里有我和娘在,饿不著。咱们把好东西藏起来,等没人的时候慢慢吃,既安稳,也省得別人惦记,给咱家惹麻烦。您的手艺是饭碗,可別因为这点吃食,变成了祸根。”

“祸根”两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何大清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儿子。眼前的何雨杨才八岁,瘦小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短褂里,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通透,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清醒。这哪里像个孩子?倒像是经歷过风浪的大人,把人情世故看得明明白白。

是自己太疏忽了吗?什么时候起,这个一向安静的大儿子,已经懂得为家里的安危考虑了?

刘烟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孩子家別想那么多”,可看著儿子认真的脸,看著丈夫凝重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扬扬说得没错,这几天贾张氏的找茬,不就是因为眼红家里的肉渣吗?要是再因为带东西回来惹出更大的麻烦,那可怎么办?

何雨柱似懂非懂地看著哥哥,虽然不太明白“祸根”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用力点头:“对!爹,咱们把好吃的藏起来,不给贾奶奶他们看!”

何大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都烧下去了一截,昏黄的光晕越来越暗。他拿起菸袋,想再抽一口,却发现烟已经灭了。他放下菸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何雨杨的头,指尖传来儿子柔软的头髮,却仿佛触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扬扬说得对。”他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是爹太想让你们吃点好的,把事情想简单了。乱世里,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向刘烟:“以后我儘量不带吃食回来了,掌柜的要是赏东西,我就换成钱,省得招人眼。”

刘烟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你心里有数就好,別委屈了自己。”

“我没事。”何大清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只要你们娘仨平平安安的,我吃点苦算什么。”

他又看向何雨杨,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扬扬,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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