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决择与追隨(1/2)

那一夜,林凡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2003年的秋天,还是那个財政局的临时工,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在办公室走廊里低头拖地。同事们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梦里,他抱著一摞比人还高的文件,摇摇晃晃地走在楼梯上,脚下打滑,文件散落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拾,周围是压抑的窃笑声。

画面一转,他坐在驾校课堂的最后排,听著教练讲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交通规则,心里却翻涌著重生带来的震撼与茫然。二十岁的身体,四十五岁的灵魂,那种撕裂感在梦里格外清晰。

接著,梦境变得破碎而快速——他小心翼翼地帮周文渊找资料,熬夜整理文件;第一次跟著周文渊下基层,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得手心冒汗;清理结余资金时,面对各方压力,周文渊拍著他的肩膀说“別怕,有我”;转正、买房、考公务员、当上车队队长……一幕幕如快放的电影,最终定格在昨晚饭桌上,周文渊那张疲惫而无奈的脸。

“我这一走,你怎么办?”

梦里的周文渊这样问,眼神里是真实的担忧。

林凡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微明。他喘著气,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身边的王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林凡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彻底清醒。梦里那种卑微、惶恐、依赖的感觉,还残留著余温。是啊,没有周文渊,他林凡可能还在那个临时工的岗位上挣扎,或者早已被排挤出去,生意也不一定会顺风顺水。是周文渊给了他机会,给了他平台,给了他尊严和未来。

王娟昨晚说得对,他们现在不缺钱了。股票、房產、生意,足够一家人锦衣玉食过几辈子。他完全可以在局里混日子,甚至辞职回家,当个悠閒的富家翁。

但是……

林凡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重生一次,难道就只是为了挣够钱,然后躲进小楼成一统吗?

遇见周文渊,是机缘,是幸运,更是恩情。这份知遇之恩,扶持之情,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现在周文渊面临人生转折,可能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身边如果连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一个决定,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七点,王娟醒了,发现林凡坐在床边看著她。

“怎么起这么早?”王娟揉揉眼睛。

“娟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林凡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

王娟坐起身,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了预感:“是周局长的事?”

“嗯。”林凡点头,“我昨晚想了一夜。周哥对我有恩,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他要走,可能去个不容易的地方,身边需要人。我……我想跟著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王娟看著丈夫,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

“你想好了?”她轻声问。

“想好了。”林凡坚定地说,“做人不能忘本。周哥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现在他需要支持,我不能缩在后面。”

王娟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那……咱们这个家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我不会不管家。”林凡赶紧说,“不管周哥调到哪里,只要不是太远,我每周都会抽时间回来。如果远……我可以经常打电话,一有长假就回。家里的生意,你管著我放心。爸妈那边,有我姐和姐夫照应,我也会安排好。”

“钱呢?”王娟抬头,“如果跟著周局长去个穷地方,工资可能不高。”

“咱们缺钱吗?”林凡反问,语气里带著自信,“娟儿,你现在的生意,一个月净利润抵我十年工资。咱们的股票、房產,足够支撑任何选择。钱不是问题,心安才是问题。”

王娟看著丈夫,忽然笑了,眼角有泪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你就是这样的人,重情义,念旧恩。”

“你同意了?”

“嗯。”王娟点头,声音哽咽,“我捨不得你,但我知道,如果不让你去,你会一辈子心里不安。你去吧,家里有我。爸的工作稳当著,妈在店里帮得上忙,小磊学习也不用操心。我能把家和生意都照顾好。”

林凡一把抱住妻子,喉咙发紧:“谢谢,娟儿。”

“但是你要答应我。”王娟靠在他肩上,“照顾好自己,经常联繫。还有……如果那边太苦,或者周局长情况有变,你要答应我回来,別硬撑。”

“我答应你。”

七点二十,林凡准时出门。今天他开的是奥迪a8,深秋的早晨寒气重,这车暖和。

周文渊上车时,脸色依然不好,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周哥,昨晚没休息好?”林凡启动车子。

“睡不著,想了一夜。”周文渊靠在座椅上,“小林,我大概有决定了。”

“您说。”

“书记昨晚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周文渊声音沙哑,“他说,如果我想留在一线,他可以帮忙运作,去北山县当书记。那个县……很穷,財政困难,但书记说,越是困难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

林凡心里一紧。北山县他知道,钢城最偏远的县,山区多,交通不便,经济常年倒数。

“周哥,您……”

“我还没答应。”周文渊打断他,“书记让我再考虑考虑。去省厅,安稳;去北山,吃苦,但有希望。三四十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这个选择,难。”

车到了財政局。周文渊下车前说:“下午没什么安排,我想自己静静。你不用跟著我。”

“周哥,我上午有点事想跟您说。”林凡叫住他。

周文渊回头:“什么事?”

“中午吧,找个安静地方,就咱俩。”林凡说。

周文渊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行,中午你定地方。”

上午,林凡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他反覆推敲著要说的话,想著周文渊可能有的反应。大刘来匯报工作,他有些心不在焉。

“林队,您没事吧?”大刘关心地问。

“没事,在想些事情。”林凡摆摆手,“对了刘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局里领导班子有变动,车队这边,你要稳住。不管谁当局长,车队的工作不能出岔子。”

大刘神色一凛:“林队,是不是……”

“別打听,就记住我的话。”林凡严肃地说,“你是车队副队长,业务过硬,只要把车管好,把服务做好,谁都动不了你。”

“我明白了。”大刘重重点头。

中午,林凡定了一家安静的茶楼包间。周文渊来的时候,看见只有林凡一人。

“就咱俩?”

“就咱俩。”林凡给周文渊倒茶,“周哥,我有话想跟您说。”

周文渊端起茶杯:“说吧。”

林凡深吸一口气:“周哥,不管您最后决定去哪儿——省厅、北山,还是其他地方,我都想跟著您。”

“啪”的一声,周文渊手里的茶杯轻轻磕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著林凡,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著您。”林凡重复,语气坚定,“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周文渊盯著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缓缓摇头:“不行。小林,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有家庭,有事业,王娟的生意在钢城,你父母岳父母都在这里。”周文渊语气严厉起来,“跟著我背井离乡,图什么?而且我如果真去北山那种地方,条件艰苦,你去了能干什么?给我当司机?那是浪费!”

“我不觉得浪费。”林凡迎著他的目光,“周哥,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是个临时工,或者早被挤走了。是您给了我一切——工作、身份、尊重。现在您有难处,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不是江湖义气!”周文渊声音提高,“这是现实!小林,我调走,最坏也就是换个地方当官,级別待遇不会差。你呢?你跟我走,编制呢?家庭怎么照顾?这些实际问题,你想过吗?”

“我想过了。”林凡平静地说,“编制可以调动,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工作……我不挑,能给您帮上忙就行。家庭,王娟支持我,她说做人不能忘本。至於钱……”

林凡顿了顿,笑了:“周哥,咱们的股票赚了多少,您心里有数。我不缺钱,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够瀟洒活一辈子了。我跟著您,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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