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聊斋志异》的世界(2/2)

三个字……

好吧,脑中昏沉的周庄好像连字数都数错了。

此刻的他就像挨了鲁提辖三拳的镇关西:

那酸、辣、热、胀,直衝脑门。

激得他眼泪鼻涕轰然决堤。

可就当他撑不住时,却听见耳畔一声轻咦传来:

“你小子莫不是与他们是一伙的?”

伴隨著这句话落在耳中,下一瞬,周庄的眼前的世界瞬间如同开了高清一般,什么轰鸣之声、什么扭曲之色,都在剎那间消散,如果不是眼前的一切与隱仙观经房截然两地,他恐怕要以为刚刚所经歷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大口喘著气,体內真气疯狂流转。

这才勉强压住即將涕泗横流的生理反应。

直到此刻,他才有机会真正的进行思考。

他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闹市。

日头毒,青石板反著油光。

炸糕焦香劈开酱缸咸腥,新屉甜香撞上汗酸臊气。

剃头匠铜盆“噹啷”炸响,卖针老嫗的沙嗓磨著耳膜,赤膊汉子肩头压著紫红扁担印,箩筐在人堆里犁开道。几个泥鰍似的野小子撞翻算命摊,黄纸签撒了一地,叫骂声不绝於耳。

满街人贴著人蠕动,汗味蒸腾。

吆喝声浪裹著铜钱臭,就活像一锅滚沸的油。

周庄一向喜静不喜动。

往日里他是不大喜欢眼前这幅场景的。

可如今,他却贪婪的环顾著这片人间烟火气。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感觉自己还活著。

谢老道一边拾輟著自己被撞散的算命摊,一边没好气地厉声叫骂著那几个闷头打闹的少年,又分出心神来打量眼前这位神色奇怪的同道,刚刚衝撞自己摊位的人中有这小道士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如有?如有!

“真是怪了,我怎么会有这个问题?

刚刚这小子必然在这,否则他凭空出现不成?”

谢老道晃晃脑袋,旋即又喝问道:

“你小子还不跑?

可是打算替那些傢伙赔钱?”

周庄听出来了。

这与那句令他大梦初醒的话皆出自同一人之口。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位老道身上。

同样是老道士。

此人与乌角子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气质。

后者渊渟岳峙,一副宗师气派。

至於前者……

这老道,一身青蓝道袍直裰洗得发白,顶发稀疏,索性胡乱挽了个揪,歪在脑后,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枝斜插著,权当簪子。几缕银丝不服帖地散在鬢边,頜下几缕疏须,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腰间松松垮垮繫著根草绳,悬著个磨出玉光的大葫芦,隨著他拉著一双露出大脚趾的破芒鞋、踢踢踏踏的步子,在腿侧晃悠。

倒像是个不修边幅、混跡江湖的野茅山。

周庄没有被这老道牵著鼻子走,而是掐了个诀,反问道:“这位道兄,小道未有道號,俗名周庄,在此稽首了,敢问道兄此地是何处?”

谢老道心中更觉稀奇:“你小子进城之前难道没看见城楼上的匾额吗?难不成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怪哉怪哉,可你身上並无炁感。”

未曾练炁,又如何修行飞天遁地之法?

“小道奉家师之命,下山寻找机缘。

突兀出现在道兄面前,想必也是家师的手笔。

若是惊著了道兄,还请道兄勿怪!”

周庄被瞧出了破绽,倒也不慌,直接扯虎皮拉大旗,將一切问题都推给了乌角子,如此即便这老道士心怀歹意,也得对他忌惮一二。

而谢老道確实是惊著了。

练炁士想要飞,只需法力充盈,再习练飞举之法即可,但若是欲要携凡夫俗子一道飞天遁地,却是难如登天,需知:肉体凡胎,重逾泰山。自古道,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象某些泼魔毒怪,使摄法,弄风头,却是扯扯拉拉,就地而行,且还容易引人瞩目。

如周庄这般未被人携著,便凭空而现。

欲使此法於凡人身上,非大法力之辈不可为之。

谢老道没了之前的轻佻,小心翼翼问道:

“敢问尊师道號?”

周庄道:“隱仙观,乌角子。”

谢老道老眼咕嚕转了两圈,实在没想起当世哪位道门真修唤作乌角子,只当此人真如隱仙观观名一般,是个避世隱修,以期得道成仙的老怪,便道:“久仰久仰,老道姓谢,旧时王谢之谢,並无道號,道友唤我『谢老道』便是。”

周庄明白这句久仰是客套话。

不在同一个世界,真能『久仰』那才是见了鬼。

他追问道:“敢问道兄,此地……”

未待他说完,谢老道连忙答道:

“好叫道友知晓,此地是山东济南武定州阳信县。”

阳信县?!

周庄心中一惊。

他来到《聊斋·尸变》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