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上洞玄灵宝灭度五炼生尸妙经(2/2)
虽然没有练炁,画出来的符籙没有真符籙的威能,但总归是具有克制关係,对於安魂镇尸这事还是有些用,再加上他亲自坐镇於此。
“赤明回化,混尔而分。
阴阳炼变,其道自然。
玄图七转,至九仍还。
元命灵章,无量洞篇。
……”
周庄双唇翕动,经文自齿间溢出。
这是:
《太上洞玄灵宝灭度五炼生尸妙经》。
主『度人,安尸,镇灵,保魂录神』之用。
他凝神屏息,悬腕执笔,笔尖饱吸的硃砂墨红得刺目,在昏黄灯火下凝成一颗將坠未坠的血珠,沉甸甸悬著,却终究被他稳稳控住。
还不是时候。
灵堂內,古奥悠远的道经声嗡嗡迴荡。
带著一种穿透生死的肃穆。
然而,这庄重的诵经声里,却顽固地掺杂著不和谐的声响——木门半掩的侧间里,车夫们已然睡熟,此起彼伏、粗重甚至还带著点撕扯感的鼾声,极其强势地试图挤进这间灵堂。
周庄眸中灵光微绽。
接下来的一字一句都蕴著真气。
经文颂毕,符籙亦成。
他看著隱隱有微弱灵光流转的符籙鬆了口气。
这张青帝太玄女青符算是成了。
说起来,周庄的运气確实好得离谱。
不用炁,书写出来的符籙基本都是废符。
当然,也有例外。
书符之人於写符之际,口诵本符籙经文。
或可引来符籙所求仙神的感念。
使得仙神垂眸,降下一丝微弱神性助此符成。
周庄虽然並未感觉到那位太玄女青垂目。
可事实摆在他眼前——
符籙成了,有了一丝灵性。
“去!”
周庄屈指一弹。
青帝太玄女青符径直飞入供桌后的帷幕。
在老头目瞪口呆地注视中,不偏不倚贴上纸被。
周庄却没有顾得上他,再度提笔书道:
“东方九气青天承元始符命,告下东方无极世界土府神乡诸灵官,令有太上清信弟子周庄,灭度五仙,托尸太阴。今於山东武定州阳信县地界安宫立室,庇形后土,明承正法……”
一纸书罢,他拿著祷文站起身来。
隨后足踏禹步,一连走了九步,至灵堂东墙方止。
面对著墙壁,他將所书读了一遍。
而后叩齿二十四次,又咽气九遍,再度吟诵道:
“元始符命,普告东方无极世界土府神乡、洞空洞无洞玄洞元九气总司、三界神官一切冥灵无极神王。今日大庆,青天始阳,高驾临正,万道开通,李王氏受度,托尸玄房……”
诵毕,他亲手將纸贴在屋子的正东方。
当这张写了祷文的黄纸落在砖墙上的那一刻。
帷幕下。
平躺在停尸板上的那女尸微微张口。
一股黑烟自它口中裊裊而升,即將逸散於无形。
可就在黑烟接触纸被那一剎那。
青帝太玄女青符腾得就瞬时爆燃起来。
隨之一同燃起的还有墙上贴的那张祷文。
这一幕將灵堂內的老店家嚇了一跳。
一双惊恐无助地老眼看向周庄。
皸裂地双唇启启又合合。
他想说话,可又恐惧得不出了声。
周庄瞧著这一幕,却是格外冷静。
看样子,那个邪修留下的后手被抹除了。
符籙烧起的火虽然大,却半点没有点燃纸被。
不消几个呼吸,便灭了个乾净。
只在纸被上留下了一团黑灰。
直到此刻,老店家才勉强哆嗦著说出话:
“道长,这、这……”
周庄依旧是那副笑,还是那四个字:
“无妨,无妨!”
见这小老头面上的惊惧未散,他知道不解释解释,老人家估计今晚是別想睡了,於是便隨口编了个谎话:“这屋子阴气太重了些,小道毕竟要在隔壁厢房住一晚,就免费祛祛阴气。”
“原来如此!”
小老头鬆了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跌坐在地上。
周庄笑著將老店家搀了出去。
看样子,今夜他还得再兼职一下心理疏导师了。
不然说不定会给老人家留下心理阴影。
……
阳信县出城往西二十里有一道观。
暮色沉沉,观中香火余韵未散。
殿前巨炉,香脚林立如戟,灰厚尚温。
几缕残烟裊裊。
凝滯若游丝,浮游於清寒夜色,终没入殿宇幽深。
神龕前,长明灯数点,烛影摇金。
神容半隱明灭间,威仪愈显。
微光所及,梁栋画壁皆沉入暗影,更添邃寂。
檀息沁木,十余年幽韵暗浮。
偶有风过,檐铃轻颤。
数声清越,旋即归於大寂。
值夜道人睡眼朦朧,步步走过檐下。
陡然见一人青衫素履,悄立於道祖像下。
恍若墨中一点淡痕。
惊得那值夜道人猛然一颤,险些惊叫出声来,恍惚间,却听见一声叮嘱隨风而来,悄然飘入他耳中:“静意,莫要吵扰了大家睡觉。”
听见这熟悉的声调,值夜道人这才回过神来: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修行遇见了瓶颈,来道祖面前静静心。”
开口的道士道號清寂,正是此观观主。
说罢,他轻嘆一声,侧眸看向垂目的道祖像:
“静意,我且问你……
若有人阻你问道,你当如何?”
静意道士一怔。
他尚未修行,哪里知道『道』是什么?
只以为是师父对自己的考验,於是答道:
“若有人阻拦徒儿修道,徒弟会先尝试说服他。”
“若是说服不了呢?”
“不会说服不了的,我爹娘最宠我了。”
“如果阻拦你的那人不是你爹娘呢?”
静意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清寂道士,畏缩答道:“既不是我爹娘,只要不是师父,那就没资格管我,若是他一意孤行要阻徒儿修道,那徒儿就、就把他打得满面挑花开,让他心服口服。”
直觉告诉他,这句话说出来,师父肯定会生气。
毕竟这种做法不符合道家『清净』的思想。
可谁曾想,清寂却没有指责他,反而点点头道:“今夜你无需守夜,去休息吧,为师在这就行!”
静意得了指示,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本就睏倦的他欢天喜地回了臥房。
直到那边已然鼾声起伏,清寂站在道祖像下。
半晌后,方才闔上双眸,幽幽嘆气道:
“无量天尊,既是阻道之人,那便是仇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