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道法不渡无缘人(1/2)

青州府,益都县衙外,晨雾未散。

钱世荣领著家中僕役枯坐半夜。

心神如风中残烛,惊悸难平。

待东方天际翻起鱼肚白。

他便提了根哨棒,脚步虚浮地直奔县衙。

击鼓鸣冤。

备述昨夜家中遭『飞贼』光顾之事。

恳请青天大老爷速速缉拿凶徒,还一方安寧。

县令高坐堂上,睡眼惺忪。

草草听了,只道是寻常盗案。

著两名面有油滑之色的老捕快隨其归家“查勘”。

钱宅內院。

待丈夫身影消失在街角,柳氏悬著的心才略略放下。

她忙唤来家中下人,令其速请专治兽疾的郎中。

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將气息奄奄的白犬抱入內室暖榻,泪眼婆娑,縴手轻抚其焦黑捲曲的毛髮,低声泣问:

“雪郎…昨夜…昨夜究竟是何情形?

你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那白犬勉强睁开黯淡的金眸,喉中发出痛苦的呜咽,旋即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虚弱,却难掩滔天恨意:

“是那姓钱的怀中藏有一张道家符籙!

其上蕴含至阳破邪之力。

我利爪甫触其身,那符籙便便自行激发!

金光灼灼,叱声如雷……

端的霸道绝伦!

若非我道行尚可,怕已魂飞魄散!”

说什么道行尚可?

实际上不过是及时收手罢了。

提及那符籙之威。

它庞大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微颤一下。

眼中深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仿佛那煌煌金光犹在眼前。

柳氏闻言,花容失色。

心中那点对丈夫的愧疚瞬间被恐惧淹没!

她紧抓住白犬的前爪,声音发颤:

“符…符籙?!

竟有这等厉害的东西!

雪郎,要不此事就此作罢吧?

那刻画符籙的高人岂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万一、万一他寻上门来……”

她越想越怕,只想息事寧人。

“哼!无知妇人!”

白犬见情人竟露怯意,顿觉顏面大损。

强撑精神,昂起伤痕累累的头颅。

眼中凶光毕露,强作不屑道:

“休要长他人志气!

若那画符的道士真箇厉害,能察觉我的存在。

又岂会只留一张死符了事?

早该循跡追来,將我斩妖除魔了!

依我看,那符不过是这钱世荣不知从哪个野观里求来的寻常护身符罢了!若那道士真敢来……”它齜了齜染血的獠牙,色厉內荏地低声吼,“究竟是谁生谁死,还尚未可知!况且…”

它话锋一转,带著刻骨的怨毒,

“我这一身道行,被那破符毁去大半。

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之水难洗!

若不將那钱世荣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难消我心头之恨!岂能就此罢手?!”

柳氏被它凶戾之气所慑,又见其伤势颇为惨重,心中的踌躇竟被怨愤与一丝畸形的怜爱压下。

她怯生生问道:

“那…那雪郎意欲何为?”

犬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残忍,凑近柳氏耳畔,低语道:

“此事易尔!

待那钱世荣归来,你只需…如此这般……”

它详述毒计,末了狞笑道:

“只要哄他脱去那身衣囊。

没了符籙护体,我取他性命,不过反掌之易!

届时,这宅院、库中金银、蜀中锦缎……

尽归你我!

双宿双棲,岂不快活?”

柳氏听著描绘的“锦绣前程”。

再被情郎气息一熏,心旌摇盪。

那点微弱的良知彻底湮灭。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用力点头:

“好!便依雪郎之计!”

晌午时分,兽医至。

一番望闻问切,老兽医连连摇头,只道此犬伤势古怪,非寻常跌打损伤,碍於钱財也只好开了几副消炎镇痛、生肌敛疮的草药,叮嘱好生静养,莫要再受惊扰,便摇头嘆息而去。

兽医刚走,未几。

钱世荣便引著两名懒洋洋的捕快归来。

捕快在屋內装模作样地巡视一番。

看了看墙壁裂痕。

又听了柳氏添油加醋的『毛贼搏犬』之说。

便打著官腔道:

“此贼凶顽,然踪跡已渺。

钱掌柜放心,我等著即加强此间巡夜。

定保一方安寧!”

言毕,眼神已飘向钱世荣手中掂量著的钱袋。

钱世荣心中暗骂,却也知衙门规矩。

只得奉上几两辛苦钱。

捕快掂量著银子,眉开眼笑,连声称谢。

旋即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呸!一群酒囊饭袋!”

钱世荣送走捕快,愤愤地啐了一口。

只觉身心俱疲,瘫坐在太师椅上。

揉著发胀的额角。

柳氏见状,立时端来一盏温茶,柔声道:

“官人奔波辛苦,喝口茶润润。”

说罢,转到椅后。

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適中地为钱世荣按揉头顶。

温香软玉在侧,体贴入微。

钱世荣心中积鬱稍解,不由得握住柳氏的手。

感慨道:

“还是娘子知冷知热!

若非娘子收留那雪獒……

昨夜后果不堪设想!”

言及此,又想起昨夜之事,心有余悸。

柳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婉依旧。

见钱世荣倦意上涌,欲起身去臥房补眠。

她忙道:

“官人且慢。

昨夜惊魂,今朝又奔波半日。

身上汗渍黏腻,恐睡不安稳。

不如先去沐浴更衣,解解乏再歇息?”

钱世荣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柳氏服侍他宽衣,动作轻柔。

待褪下外袍中衣。

柳氏假意整理。

手指却如灵蛇般探入衣物內衬。

果然摸到一张胡乱团起、尚有余温的黄纸符籙!

她心头狂跳。

强作镇定,故作好奇地取出符籙,问道:

“官人,此是何物?

怎贴身藏著?

莫不是…昨日哪家道士所赠?”

钱世荣心中此刻疲惫与对捕快的不满占据上风,瞥了一眼那符籙,不以为意,兼之对柳氏的信任,便嗤笑道:

“是个装神弄鬼的小牛鼻子给的!

说什么血光之灾,灭顶之祸。

哄得人一惊一乍!

我看昨夜那毛贼,指不定就是他心怀不忿。

遣来作祟!

哼,江湖术士,惯会唬人敛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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