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招灵、斩妖、敕封、问道(2/2)
妖力被神链死死禁錮。
暴涨的身形如泄气皮球般急速缩回原形。
被锁链捆得如粽子一般,动弹不得!
周庄步履如风,赶至近前。
秋水剑寒光一闪。
犬妖硕大头颅应声而落!
一股污浊妖魂自断颈处仓惶逸出。
欲要遁走。
日游神金鞭一指。
一道金光將其牢牢罩住。
“有劳尊神,將此妖魂押赴阴司!
听候城隍爷发落。”
周庄对日游神肃然一揖。
“分內之事。”
日游神頷首,率鬼差化作金光一道。
裹挟著哀嚎的妖魂,瞬息无踪。
堂上只剩柳氏跌坐於地,面如死灰。
柳氏心知必死,绝望之下竟生癲狂。
猛地抬头,尖利指向县令:
“狗官!你收了我一箱黄金!
答应定罪这道士!此刻焉能坐视?!”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县令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转青!
他身后端坐的知府,面沉如铁。
眼中寒芒如刀!
收钱是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脏是大!
“混帐!”
知府拍案而起,鬚髮皆张,
“堂堂朝廷命官,竟与谋害亲夫之毒妇勾结!
来人!將此獠官帽摘下!
连同这毒妇一併打入大牢!
本府要亲审此案!”
言罢,怒拂袍袖,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县令。
径直退堂而去。
那县令惊骇欲绝,一口气没上来。
竟直接晕厥过去。
后脑“咚”一声撞在公案之上。
堂下顿时乱作一团。
周庄见污名已洗,祸首伏诛,便欲转身离去。
钱世荣魂魄却飘至身前,深深一揖:
“道长恩同再造!
钱某生前糊涂,死后方知悔悟!
愿將全部家財奉与道长,以报大恩!
在场诸位高邻皆为见证!
若钱氏族人或有司敢生贪墨之心……”
他魂体转向眾人,目光森然,
“钱某为阴魂,当夜夜入梦,与之理论!”
周庄淡然摇头,稽首还礼:
“居士心意,贫道心领。
然方外之人,黄白之物徒惹尘埃。
若居士有心,不若將此家財尽数捐出,修桥铺路,賑济孤寡,广结善缘,亦为居士积累阴德,早登福地。贫道相信,知府大人定愿为此善举做个见证,保其善款善用,无人敢贪。”
钱世荣魂魄闻言,肃然起敬,连连应诺:
“道长慈悲!便依道长所言!”
此时,堂上金光微闪。
竟是日游神去而復返,对周庄略一頷首。
隨即看向钱世荣魂体,声音洪亮:
“钱世荣,汝生前乐善好施。
今又愿舍家財以济眾生,善念可嘉。
吾奉城隍尊神法旨:
阴司文判殿中,尚缺一秉笔文书。
可掌录善功,纠察微过。
汝可愿领此神职,积功累德,以赎前愆?
他日或可位列鬼仙!”
钱世荣魂魄闻言,如蒙大赦,喜不自胜。
忙不迭躬身应道:
“愿意!愿意!
谢城隍爷恩典!谢尊神引荐!
谢道长不计前嫌!”
日游神点头,隨后朝周庄一礼。
接著金鞭虚引起一道神光,笼罩钱世荣魂魄。
钱世荣再次向周庄深深一揖。
魂体在神光中渐趋凝实庄严。
隨日游神化作金光遁去。
唯余一声感激的余音裊裊。
周庄目送金光消逝,转身踏出喧囂未息的公堂。
晨光洒落肩头,青衫磊落。
朱漆门槛自脚下而过,人潮已如沸水般围涌上来。
无数目光灼灼似烙铁。
更有胆大者竟欲伸手触碰其青衫袍角。
他眉峰微蹙,闪身避开。
探手自腰间靛青搭袋取出一方符籙——
正是昨日隱跡所用之物。
此刻符上血纹已褪色近半,灵光流散如退潮。
周庄指节轻弹。
符籙贴上胸口剎那,身形如水墨入池。
渐淡渐虚,终至透明。
周庄足尖轻点,倏忽间已至丈外高墙!
三五点踏,衣袂翻飞如青鸟掠檐。
转瞬消失於鳞次櫛比的屋脊之后。
街心人群只见得到周庄突兀消失的身影。
呆立半晌,忽爆出轰然喧嚷:
“真神仙手段也!”
……
城隍庙此刻香火鼎盛,远胜往日。
日游神公堂显圣之事已传遍全城。
善男信女摩肩接踵。
正殿內,三尺阔的青铜香炉插满线香。
烟气蒸腾如云海,竟將神像面容遮得模糊不清。
炉脚香灰堆积如山,一日间已倾倒两回。
犹有灰烬沾在青砖缝里,踏之簌簌作响。
周庄匿身正梁之上。
浓烟燻得他眼角微涩。
俯看下方香客:
有老嫗颤抖著將最后几枚铜钱投入功德箱,有商贾高举整把线香喃喃祈福,更有人对著城隍爷泥胎连连叩首,额角青紫犹自不觉。
他轻嘆一声,袖口掩住口鼻——
这烟火人间,敬的是神,求的终究是己身私愿。
待得金乌西坠,庙门落栓。
最后一位庙祝打著哈欠掩上偏殿小门。
周庄飘然落地,拂去袍角积灰。
先取三柱细香就残烛点燃。
青烟笔直没入神像冕旒。
躬身三拜后,方肃容道:
“弟子周庄,请见尊神。”
殿中烛火无风自摇。
案前烟气倏然收束,凝成玄端冕旒的城隍法相。
声音带著一丝香火浸染的温厚:
“汝助本座肃清妖氛,尚有疑竇未解?”
周庄稽首:
“敢问尊神,道人诛妖,可得功德否?
此物……可能以肉眼观之?”
城隍虚影眸光流转,似有讶色。
沉默片刻,方缓声道:
“除魔卫道,自有功德。
然此物非金非玉,无形无质。”
祂抬袖指向殿角蛛网,
“譬如蛛丝悬露,日光照之则明,指触之则空。纵是本座掌中《生死簿》,亦只录祸福,不载功德。”
烟靄繚绕间,神音渐沉:
“三界之中,唯森罗殿上,阎君案头那捲《生死总簿》,能瞧见功德多寡——然此乃天机,非凡目可窥也。”
周庄垂眸静思。
城隍所言,解了他此前疑惑:
功德原是因果之丝,织就命运锦缎。
织者不自见其纹。
也就是说:
此前他除虎妖所获的五点功德金光只有他能见。
此事他本已忘却。
若不是这次斩犬妖后又收穫了十点。
他恐怕依旧记不起这茬。
周庄心知不能再多问,於是再拜谢过。
未追问阎罗殿详情,只道:
“弟子欲再借宝梁清修数日。
望尊神允准。”
城隍虚影微微頷首,烟气散入烛影。
唯余一句余音裊裊:
“樑上清寒,好自为之。”
周庄仰首望那高梁,足尖轻点跃上。
盘膝坐定时。
殿外梆声传来,他闭目凝神。
任下方香灰气息將自己浸透。
明日朝阳升起时,这满城喧囂传说的主角,不过是个被烟火薰染了袖角的寻常道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