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计划有变,斗战妖狐(2/2)
那株寄託著孔雪笠情丝的百年老梅正在此处。
然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但见原地唯余一截丈许高的焦黑残桩,粗壮枝椏尽成飞灰,点点暗红火星犹在夜风中苟延残喘般明灭,散发刺鼻焦臭,瀰漫在清冷空气中。百年灵根,一朝尽毁,徒留满目疮痍!
周庄面色沉凝,绕残桩缓行两匝,目光如炬,寸寸扫过焦土。但见黝黑焦土之上,竟透著一股破邪诛魔、凛然不可侵犯的阴阳正炁。
“六丁六甲真火!”
他心头一凛,此乃道门正宗真火。
比三昧真火这类自佛门演化而来的火正宗得多。
专克妖邪阴祟、护身驱邪。
相传,兜率宫老君炉中便是以此火摶炼金丹。
然旋即,他鼻翼微动,深吸一口气,运炁入窍,细细嗅辨,除却浓烈的焦木烟火气,那梅妖特有的清寒木气荡然无存,更无一丝血腥怨煞,一切邪氛皆已被真火灼烧得一乾二净。
周庄却不惊。
他自袖中取出一道早已备下的黄符。
符纸微黄,其上硃砂殷红似血,绘有玄奥云纹,正中以古篆书就“冲龙玉”三字——此乃鼻神之符……他並指如剑,虚空一点,低喝:
“敕!”
符籙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倏然钻入鼻窍!
剎那间,周庄只觉鼻窍通明。
天地间万千气息纤毫毕现!
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气、远处炊烟的烟火气、甚至墙缝苔蘚的微腥……皆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他凝神屏息,再嗅那焦桩残土——一股极其微弱、却迥异於周遭气息的骚臭妖气。
如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入周庄鼻腔!
此气腥膻污浊,隱含著血食之欲与淫邪之意。
绝非草木之妖的清寒。
定是肉食凶戾妖物所留!
想来城隍白日所言的丝缕妖气便是此。
“好个李代桃僵!”周庄眸中寒光爆射,杀意如实质般瀰漫开来,“扮作道士,以妖气惊动符火焚梅!端的毒计!今日定叫你无所遁形!”
恰在此时!
一股与残土中气息同源的骚臭妖气隱晦冒出。
周庄瞬间汗毛倒竖,背脊生寒。
霍然转身,顺著妖气袭来的方向望去!
目光如两道冷电。
直刺向那处月光不及、浓重如墨的墙影深处,
“咦?”
阴影中发出一声轻咦。
那妖似对周庄能提前察觉颇感意外。
旋即,一声带著戏謔的低笑响起:
“小道士,鼻子倒灵!
比那菩陀寺里的那老和尚强多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暗影中缓缓踱出。
初现时,分明是一只通体赤红如血、眸泛惨碧幽光的硕大狐狸,獠牙微露。然行不了数步,但见月光如水银泻地洒落其身,竟如同幻影流转,波纹荡漾间,又化身作一中年美妇!
云鬢半偏,斜插金簪,媚眼如丝,顾盼生辉,身著桃红罗裙,腰肢款摆间风情万种,然周身那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的妖气,却如毒瘴般翻腾不休,与那嫵媚姿容形成诡异反差。
美妇朱唇轻启,似要再言。
周庄却哪容她聒噪?
黄庭之中。
秋水剑感应主人心意,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
剑光一闪,凛冽寒锋已跃入掌中!
剑身嗡鸣震颤,精纯元炁瞬间覆裹其上。
青芒吞吐尺余,破邪锋芒直指妖妇心口要害!
“妖孽!受死!”
周庄舌绽春雷,声震四野!
身隨剑走,人剑合一。
如惊鸿乍现,撕裂夜幕,
挟著森然杀意,直刺妖妇心口!
剑势迅疾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好个不解风情的莽撞牛鼻子!
你来的倒是巧,省的我去城隍庙寻你。”
妖妇媚笑骤收,眼中厉色如刀锋闪过。
若不是太公有令,命其將道士引去城外再杀。
她倒要叫这莽夫瞧瞧厉害!
腰间那条看似普通的桃红罗带竟如灵蛇出洞。
“唰”地一声解下,迎风便长,
瞬间化作一条乌黑油亮、布满狰狞倒刺的丈八长鞭!鞭影翻飞,带起悽厉刺耳的破空之声,捲起滚滚黑红相间的污浊妖气,如同毒龙出渊,悍然迎向那道夺命青芒!
錚!錚!錚!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如雨!妖妇鞭法诡异刁钻,如毒蛇吐信,忽左忽右,专取周庄双目、咽喉、下阴等要害。
鞭梢倒刺带著腥风,阴毒无比。
周庄剑势则大开大合,秋水剑光化作一片清冷绵密的光幕,泼水不进,青芒所至,妖气如雪遇朝阳,发出“嗤嗤”声响,不断消融。
剑气纵横,鞭影如潮。
周遭青石板寸寸龟裂,草木触之即化为齏粉!二十回合转瞬即过,妖妇虽凶悍,然招式疏浅,更兼道门真炁是其克星,剑光过处,妖气溃散,她香汗淋漓,气息紊乱,险象环生,不禁暗骂自家侄儿:这算哪门子的黄口小儿?
单拼武艺,她断然拼不过对方。
可若动用术法,又怕就此將这小道士打杀了。
罢!罢!先走一步!
“小道士!姑奶奶不陪你耍了!
且看老娘手段!”
妖妇忽地娇叱一声,卖个破绽,身形如鬼魅般急退丈余,檀口一张,一股粉腻甜香、令人心神摇曳的妖雾喷涌而出!
那雾气凝而不散,翻腾间竟化作无数扭曲蠕动的粉红骷髏头,发出勾魂夺魄的靡靡之音,如蝗群般直扑周庄面门!
周庄虽急闭呼吸,辗转腾挪,可神通岂有这般好躲?仍有一丝甜腻香气如附骨之疽,钻入鼻端!
霎时间,只觉浑身血脉賁张,一股邪火自小腹腾起,直衝顶门,眼前幻象丛生,竟然儘是那妖妇罗衫半解、玉体横陈的旖旎媚態!
他心中大骇,强要行炁压制翻腾慾念。
剑势不由微微一滯。
妖妇见计得逞,哪敢恋战?
架起一股裹挟著落叶尘土的腥风,如离弦之血箭般,直扑城外方向!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红影!
“妖孽休走!”
周庄强压体內邪火,提一口炁,以炁代真气运转轻功,足尖在屋檐瓦片上轻点如飞,身形如一道青色流星,紧追不捨,竟丝毫不慢於妖风,所过之处,竟只留下几片微颤的瓦片。
转眼已至巍峨城墙之下。
妖风正欲越墙而出。
忽听头顶一声霹雳般断喝,声震城砖:
“何方妖孽!秽气冲天,敢犯夜禁?!”
声落处,阴风颯颯!
但见城墙垛口之上,凭空现出一位神將:
身披皂袍,面如黑铁,豹眼环睁,手持一柄缠绕幽蓝电光、噼啪作响的鑌铁巨鞭,正是当值的夜游神!神威凛凛,不容侵犯!铁鞭带著破邪雷光,撕裂空气,当头砸向那团妖风!
妖妇猝不及防,“砰”地一声巨响,硬吃一鞭!
护体妖气剧烈震盪,如沸水翻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碧血,却借这一鞭反震之力,速度反增,如一颗血色流星般越过城头,瞬息遁入城外茫茫夜色!
周庄此刻堪堪追至城下,见状急喝道:
“多谢尊神,此妖……!”
未待他说完,夜游神铁鞭一指妖遁方向,声如洪钟:“道长速追!本神巡查城內,隨后便至!”其职责在身,需先確定此並非调虎离山之计,確保城內无虞,方可离岗追击。
周庄道一声:
“有劳尊神!”
身形毫不停留,如大鹏展翅,凌空拔起数丈,轻鬆翻越巍峨城墙,循著冲龙玉符牢牢锁定的那股浓烈骚臭妖气,如跗骨之蛆,急追而去!
夜游神见周庄身影没入城外黑暗,正待转身巡查城墙结界,忽觉脑后阴风刺骨!一道乌光自城墙阴影死角中暴射而出,快逾闪电!无声无息,正是那去而復返、將一身妖气收敛到极致、蓄势待发的狐尾长鞭!
“不好!”
夜游神惊觉已迟!那长鞭如毒龙般瞬间缠上其脖颈!鞭上倒刺如同活物,深深扎入神体香火凝聚的躯壳!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夜游神那颗黑铁般坚硬的头颅竟被硬生生勒断!鞭势未绝,反手一记重若千钧的鞭影,狠狠抽在无头神躯之上!
“轰!”
香火神躯承受不住如此巨力,轰然爆散!化作漫天黯淡的、带著微弱电光的金色神光碎片,唯余一点混沌灵识,浑浑噩噩,投向六道轮迴去了。
周庄追出城外不过百丈,鼻中冲龙玉符的感应忽地剧烈示警——那浓烈妖气竟诡异地折返,目標直指城墙方向!
他心知有异,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急忙拧身回扑!身形如电射回城头,正撞见那妖妇冷笑著收回长鞭,夜游神爆散成漫天神光碎片的一幕!
“孽畜!敢尔!!”
周庄目眥欲裂,怒火焚天!
他身剑合一,再无保留,將全身元炁灌入剑中!人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青色雷霆,挟著满腔的杀意,直扑妖妇!口中怒喝更声震四野。
妖妇见周庄去而復返,杀气更盛十倍。
剑光之烈令她心惊肉跳。
不敢再有丝毫恋战之心。
转身便依著太公之命,朝城外荒郊野岭深处亡命飞遁!周庄紧咬其后,不死不休!
剑光如匹练横空,鞭影似毒蟒翻腾,在惨澹月下的荒野中再次激烈碰撞,金铁交鸣的爆响与周庄的怒喝、妖妇的尖啸混杂在一起,惊得夜鸟哀鸣乱飞、野兽蛰伏战慄、值夜兵丁畏缩不前。
两道身影一追一逃,杀气冲霄,搅得月华失色,一路朝著那阴气森森、鬼火飘忽的乱葬岗方向且战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