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吴家的上上籤,道长心眼小(1/2)
知客道人捧著那支催命符般的竹籤,如捧烧红的烙铁,冷汗浸透內衫,踉蹌奔至殿外东侧躺椅,对著那额贴青碧玉符、双目无神的呆滯老道士,躬身如虾米,声音勉力维持平静:
“观主!观主醒醒!有贵客求得上籤一支!
弟子愚鲁,难窥玄机。
万望观主法驾垂怜,指点迷津!”
连唤数声,那老道士依旧纹丝不动,宛如泥胎。
知客道人急得抓耳挠腮,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躺椅上的青年道士,那青年道士不知何时已放下道书,正伸出方才还在空中乱划的手指。
修长白皙的手指对著老道士额心那块青碧玉符屈指隔空轻轻一弹,但闻“叮”一声微不可察的清音响起,那块白玉符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正掉在老道士摊开的、布满老茧的手心。
玉符离额的一剎那!
那老道士原本浑浊呆滯的双目猛地睁开!
眼中非但没有初醒的迷茫,反倒是精光四射,哪有半分痴傻之態?他並未立刻起身,就著躺椅的姿势,慢悠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节噼啪作响,口中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啊——!”
声音洪亮中带著几分惫懒。
“观主……有上上籤……”
知客道人见谢老道醒了,忙再开腔。
眼前老道士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眼面前躬得快断腰的知客道人,以及道人手中那支刺眼的竹籤,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唔?有上籤?
拿来给老道瞧瞧,是哪位善信如此鸿运当头啊?”
他並未听出端倪,只当做果真是上籤。
知客道人闻听此言,双手將竹籤捧得更近些:
“观主请看!”
谢老道接过那支竹籤,垂目望去,脸上原本鬆快晒日头的閒適神態霎时消散无踪,他眉头微锁,抬眼瞥了瞥签文,又凝神望向殿內三清神像下跪拜的那对老夫妇,浑浊老眼中精光一闪,隨即抬手招了招。
蔡夫人心细,见状连忙扯了扯身旁夫君吴公的衣袖,低声道:
“夫君,老神仙唤我们过去!”
二人忙趋步上前。
谢老道將那签子捏在指间,並不言语,只沉声问道:“二位善信,此签……可曾看过?”
蔡夫人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答道:“回老神仙话,不曾看过。方才摇出时,心头慌乱,不敢直视,便直接交予知客道长了。”
谢老道闻言,默默將签子递了过去,声音低沉:“既如此,你二人……自己看罢。”
吴公与蔡夫人俱是诗书传家,签文之意並不隱晦,也难不倒他们。二人凑近细看,不过片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蔡夫人更是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签文所示,分明是大凶之兆,隱有“灭门”二字,触目惊心!
吴公猛地一个激灵!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竟不顾礼仪,转身疾步冲回大殿之內,一把抓起那供桌上的签筒,翻来覆去仔细查验,又回想方才確是自家夫人亲手摇签,签筒亦无机关作偽,莫不是果真乃三清祖师示警?
“老神仙!这…这签文……”
吴公心头如坠冰窟,面色灰败地走迴廊下,声音乾涩,捧著签子的手都在发抖。
谢老道嘆了口气,指著签文道:
“此签主大凶,乃灭门之祸,且看这『忽』字,灾祸恐来得猝不及防。贫道且问二位,近来府上,可有新近发生之事?或是……新近添置之物、新近结交之人?”
蔡夫人心乱如麻,摇头道:
“並无甚特別新事,家宅一向安寧……”
“无妨,许是凑巧也说不准。”
谢老道也拿不定主意。
这等下下籤还是第一次被人摇出来。
“老神仙!仙长!求您指点迷津,救我闔家性命啊!”夫妇二人齐齐躬身,声音带著哭腔哀求。
谢老道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欲抬指掐算,然念及自身五弊三缺,强行运炁推算恐又得短命,然不运炁又恐算错误人性命。他目光转向一旁斜躺在椅子上静观的周庄,沉声道:
“周小子,此事……你来算算。”
吴蔡二人见谢老道竟让这年轻道人出手,皆是一愣。
吴公迟疑问道:
“这位小道长……不知师承何处?道行几何?”
言语间,显然对周庄的年纪与资歷存疑。
周庄神色平静,拱手道:
“贫道周庄,於道途之上,多蒙谢道长教诲,有半师之谊。”
“半师之谊?”蔡夫人看向谢老道,眼中疑虑更深,“老神仙,此事关闔家生死,非同儿戏……”
谢老道摆摆手,打断她道:“夫人莫要以貌取人。青,取之於蓝而青於蓝;冰,水为之而寒於水。周小子之能,早已远胜贫道多矣。此卦,由他算来,必无差错。二位儘管放心。”
夫妇二人见谢老道说得篤定,虽仍是將信將疑,此刻也只得病急乱投医,向周庄深深一揖:“如此…便有劳小道长了!”
周庄頷首,既是谢老道亲自开口,他当下也不多言,取过几枚铜钱与龟壳,凝神静气,於廊下石阶排布六爻。卦象既成,乃“天风姤”卦。
周庄观之,沉吟道:“此卦象,主阴长阳消,事涉女子。府上此劫,根由或繫於一女子身上。”
“女子?”吴公闻言,立刻断然否认,“绝无可能!我吴家世代书香,门风严谨,子弟皆守礼法,断不会在外招惹是非女子!”
蔡夫人本也欲附和,然心头猛地闪过谢老道方才所言的那个“忽”字,不知怎地,脑海中竟骤然浮现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庞!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声音微颤道:“道…道长所言女子…莫非…莫非是指我家新妇?”
周庄谨慎道:“卦象如此显示,贫道不敢妄断。夫人且说,府上新妇有何来歷?”
蔡夫人定了定神,道:“不敢瞒道长。我家儿媳,乃是去岁忽与犬子结识。彼时我夫妇二人本嫌其来歷不明,不愿应允。奈何犬子痴心,竟以死相逼……无奈之下,只得允婚。不过,儿媳进门后,孝顺公婆,持家有道,更诞下孙儿。犬子今春亦得中进士……我夫妇只道是儿媳旺夫,往日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周庄听罢,心中疑竇更生。这“忽然而来”、“来歷不明”之说,太过聊斋了,於他而言何其熟悉?!
他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已运炁於双眸,清光微闪,朝吴蔡二人面上望去。这一望非同小可!只见二人印堂之间,竟隱隱缠绕著一丝浓烈的灰黑妖气!
周庄面色微变,立即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正是那“冲龙玉神符”,往自身额前一拍,口中低喝:“鼻神通灵,邪祟显形!”符籙无火自燃,一股清灵之气直衝鼻窍。周庄鼻翼翕动,对著吴蔡二人周遭的空气深深一嗅——
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带著腥臊的狐臊味儿,瞬间钻入鼻腔!
狐妖!又是狐妖!
周庄眸光一凛。
谢老道虽未能如周庄般直接观气嗅妖,但见其动作神色,心知不妙,急问:“如何?”
周庄沉声道:“二老身上,沾染妖气!正狐妖所为!”
“什么?!”吴蔡夫妇如遭雷击,骇得魂飞魄散。吴公连连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等凡夫俗子,若真遇狐妖,焉有命在?”
“道长明鑑!我夫妇平日连狐狸都少见,何曾招惹过妖精?”蔡夫人也急声辩白。
周庄目光如电,直指核心:“若贫道所料不差,那妖物,只怕正是贵府贤媳!”
“啊?!”夫妇二人如坠冰窟,浑身瘫软,“这…这…如何是好?求道长救命!求道长救我闔家性命啊!”
周庄本欲如当年应付钱世荣般,赐下驱邪符籙了事。然这妖气远盛当年道行绝非寻常小妖可比,一道符籙恐难制敌,反打草惊蛇。
他心思电转,问道:
“敢问二位府上,原籍何处?”
吴公颤声答道:
“老朽…老朽祖籍陕西延安府。”
“陕西延安府?!”
周庄眼中精光暴涨。
十多年前,燕赤霞不正是从陕西一路追杀那窝赤狐至浙江?
此中关联,绝非巧合!
周庄当机立断:
“此妖凶险,恐非寻常符籙可制。贫道当亲赴贵府走一遭!只是……”他略一沉吟,“尚需在此多留一夜,料理些首尾。二位可先行一步,或在此等候?”
吴蔡夫妇此刻已將周庄视为救命稻草,哪有不依之理?吴公忙道:“全凭道长安排!我等也需些时辰,与舍弟一家话別,明早再来观中与道长会合!”
待吴蔡夫妇惶惶然离去,周庄转身,面含歉色对谢老道一揖:“老谢,本想多陪你些时日,不料事发突然……”
谢老道豁达地摆摆手,脸上皱纹舒展,笑道:“无妨!无妨!老道活了这把年纪,生离死別看得多了。你去便是,只是切记,万事小心为上!莫要逞强,更莫让老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语气看似轻鬆,关切之情却溢於言表。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前番予你的那几道术法,可曾习练?”
周庄正色道:“自是不敢懈怠。”
虽只习得皮毛,但以他今日之炁海催动,已非昔日可比,可谓…翻天覆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