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澹万里凝。(唐朝 岑参)(2/2)

离水河的位置吕通当然清楚,照这个方向,汉军不用一个时辰,就会走到离水河畔。吕通对离水河不说瞭若指掌,也算是熟悉有加。宽阔的河面没有船只无法通行,不管是汉军出於何种目的向离水进军,到最后都只是减少了突围的方向,对吕通来说有利而无害,所以他急忙招呼捉雕手,火速召集吕苛向离水河进发,將包围汉军的战场设在离水河畔。

捉雕手在匈奴部落中,属於精英的专属身份。无论射术、马术,都有著超过常人的本领。在匈奴军中,往往也扮演著通信兵的重要角色。无论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还是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谁能够掌握更全面的信息,无疑將会占据巨大的优势。只见两名捉雕手一人二马,迅速脱离本部,向著吕苛部的方向疾驰而去,不一会,就只剩下两个黑点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跳动了。

程不识率领著二十余名精骑此时已经到了离水河畔。他们这只小分队在大部队收拾营地的时候,便趁著晨曦到来之前的微光,悄悄离开了营地。为了不引起匈奴探哨的警觉,他们是分批朝著不同方向离开的,跑出五里地后,才分別折转方向,赶到集结点后,最终集合向离水方向进发。这只小分队的职责只有一个,寻找一处適合渡河的河面。

程不识之所以能够成为孙卬手下的行军司马,一方面因为他是內史欒布的妻族后人,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小小年纪却有著极其严谨的治军风范,不仅对下属的要求严格,对自己更是能够以身作则,在士卒中有著极高的声望。並且他弓马嫻熟、武艺高强,所以在仅仅十六岁的年纪就被委以行军司马的重任。

远远看到离水的水面,程不识的心里咯噔一下,跌落到了谷底。在他的想像当中,草原进入冬季之后,所有河流便会水流枯竭。像离水这样不知名的小河流,冬季的水面应该並不宽阔,水体深度也应当有限。

在昨晚的计划中,只需要找到一处水深高过马头的地方,就可以作为渡河地点了。原因说起来很简单,游牧民族普遍不会游泳,遇到比较深的水面,就会知难而退了。

但是程不识到了离水河畔,才发现自己把问题想地过於简单了。冬季的离水河確实进入了枯水季,从两岸河滩与水面的距离就可以看得出来,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鳞次櫛比层层叠叠的堆在河滩与水面的交界处,证明这段滩涂曾经藏在水体之下,只有冬季离水河流量减少之后,才露出水面。但是即便如此,眼前离水河的宽度,也有十余丈宽。从宽度判断水体深度,最深处恐怕要超过一丈,这不要说是匈奴骑士过不去,汉军同样也没法渡河。

看到此种景象,程不识心中顿感惊恐,但是与生俱来的天分以及成长过程中的刻意培养,使他养成了每逢大事便愈有静气的气质。而这种气质很好的掩饰了他的慌张。

望著宽阔的河面,程不识虽然面不改色,但是却在心里快速的思考著几个问题。与此同时他还命令手下骑兵兵分两路,南北背向而行,沿著河边,寻找可能渡河的区域。

程不识一边沿著河岸向南走著,一边思索著:此地河面虽然宽阔,但是终究到了冬季,水流速度缓慢,这是有利於渡河的好消息。况且离水河不可能始终如一保持著如此宽阔的水面,肯定有急弯窄流的区域。

只是时间不等人,如果在一个时辰之內,寻找不到適合渡河的区域,那该怎么办?在寻找渡河地点的路上,程不识已经在思考著另一套备选方案的可行性了。

运气有时候真的能够改变很多事情的结果,不过运气背后的努力却往往容易被人忽视。

程不识在向南走出五里左右之后,惊喜地发现一个小山丘被离水河拦腰斩断一分为二,东西两岸各有一个高约五六丈的小山包,离水河越过这个小丘陵后,遇到了一个缓坡,在长期水流的冲刷下,形成了一段月牙形的弯道,这段弯道的宽度大约不到十丈,但是水流速度较快,並且除了河心两三丈左右的宽度之外,其余部分的水体都不太深。

策马驻足在小山包上,程不识已经认定了这个月牙形的弯道可能是目前最好的渡河区域了。毕竟时间不等人,再花费时间寻找更好的渡口,恐怕真的就要被匈奴骑兵包围起来了。

程不识不再犹豫,立即安排精骑沿河岸北上,將部队引导过来;同时安排水性好的骑士,脱光衣物,在小山包的上游入水,这样可以顺流而下,充分的探查清楚这一区域水面以下的地形情况。

顶著冰水刺入骨髓的寒意,一名叫做何郢的伍长带著四名水性不错的汉军骑士很快就从月牙湾的下游跑了回来。好消息是水流速度虽快,但是勉强可以渡人;坏消息是,中间这几丈宽的水体深度约有一丈还多,已经远远超出了人马高度之和,这样一来,不会水的骑士就无法渡河了。

程不识听闻此言,眉心几乎拧到了一起,不会水的骑士占了大半,加之甲冑沉重,入水便沉,这些骑士该怎么办?

隨著时间推移,铅灰色的阴云几乎已经占据了整个天空,刺骨的寒风夹杂著细碎的冰粒,敲击在他的铁胄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但是程不识此刻心中异常焦灼,严寒也没能稍微抵消一点他心中的火焰。甚至自己咬破了嘴皮都没发觉,猩红的鲜血流出皮肤便被冻成冰痂,在嘴角形成了一个鲜艷的红珠子。他的左手紧紧握住身侧的刀柄,右手將毡布披风的一角紧紧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