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唐朝 高適)(1/2)

后半夜的风雪愈发肆无忌惮,冰粒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巴掌大的雪片,落在人身上,甚至能发出响声。缺少帐篷遮蔽的汉军,已然无法再原地休整了,只要待著不动,不消一炷香的时间,整个人就会被埋进雪中。

孙卬与程不识面对面站著,都显得有些束手无策。白皑皑的雪地中,这支孤军隨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孙卬抬起右手,正巧接住一大片雪花。雪花在接触手掌的一瞬间便四分五裂,变成一个小雪堆,堆积在孙卬的手心上。过了一会,才逐渐融化,化作点点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而深邃的小孔,而这些小孔又很快被纷至沓来的雪花掩盖,转瞬消逝。

虽然没有任何照明设施,但是在这样的雪夜之中,能见度是足够的,足够看清程不识铁青的脸色和孙卬攒在一起的眉尖。

程不识的披风留在了月牙湾,变成了绳索的一部分。此时他和部分失去披风的士兵一样,铁甲外罩著一块帐篷的篷布。这还是孙卬临渡河前想起来的,让战马驮著中军大帐的篷布过河。而这块巨大的篷布也很快被裁成碎片,成为了將士们的披风。

突然孙卬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悄悄的向程不识问到:“这种天气,河面会不会封冻起来?”程不识思维敏捷当即领会,答道:“这得立即派人去看看。”很快,水性最佳的何郢便带著一伍骑士便趁著雪光,向离水方向飞驰而去。由於队伍与离水相距不远,很快这五名骑士便匆匆返回。

根据何郢探查的结果,至多再有两个时辰,也就是寅时末或者卯时初,河面就足够坚硬了,而此时过人应当没问题,但是战马却难以通过。看著下半身几乎结冰的何郢,孙卬陷入了沉思。

程不识忙著安排其他军士帮著何郢將已经结冰的马裤迅速脱掉,再用篷布將他的腿层层包裹起来。至此,所剩无几的篷布也彻底告罄。

安排好了何郢的御寒事宜,程不识才转过身来,焦虑地向孙卬说到:“匈奴人肯定更有经验,要不我们趁夜出发吧,多拉开点距离也是好的。”

孙卬点头,接著又问道:“往哪走?”程不识此时显得有些焦急,情绪稍微有些失控,但是又在极度压抑著,忍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还是往南吧。”说完他就有些懊悔了,这个隨口说出的方向,虽然能够距离长安更近,但是离开了离水河的指引,在缺少参照物的冰原上,队伍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而明天註定是看不到太阳升起的。所以归根结底也只有沿著离水河走,才算是有个准確地方向,而且还得祈求老天爷保佑离水不要改道。但是匈奴人也一定会沿著离水往南追击,想要摆脱匈奴人的追击,恐怕是难於登天一般。

孙卬若有所思地看著离水所在的方向,右手拳头捏紧又放开,放开又捏紧。过了一会又向程不识问到:“马蹄过冰面怎样才能防止打滑?”

程不识正在思考如何摆脱匈奴人的问题,冷不丁被孙卬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好在他思维敏捷,顿了一下,立即想到答案。转身询问方才探查河面的伍长何郢。得到战马会打滑摔跤的答案后,他突然也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来,对孙卬说到:“马蹄上包裹住毡布,然后人在前面凿冰,冰面如果不再平整,毡布又比较柔软,或许能防止打滑!”

孙卬听完这个办法后,並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离水河的方向,又扭头看向更遥远的北方,匈奴营地的火光已几不可查。他远远的眺望了一会,才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一般,看向程不识,隨后说到:“试一试吧,总比在这等著匈奴人要强。让大家迅速准备。”然后低头看著地面,去找自己的战马去了。程不识向来是个行动派,得到了孙卬的命令后,便转头迅速向各级军官下达了用斗篷包裹住马蹄的指令。

一个时辰之后,披著半截披风的汉军骑士,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背风山坡,向著离水河畔逶迤而去。风雪交加的夜晚,战马也跑不起来,好在几里远的路程,再慢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率先来到离水河畔,孙卬下马走到河边,抽出环首刀,向著冰面用力插了下去。但是一击之下,只在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坑,他看了一眼浅坑,也不回头,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招呼的手势,程不识和几名军官便靠了上来。

孙卬听得身后脚步声嘈杂,便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来,伸出左脚看似无意却又恰好踩在那个浅坑上。隨手指著两名身形魁梧的屯长,让他们去凿冰面。

这两名屯长看了看冰面,又看了看孙卬脚下无法掩盖的冰面裂痕,心中不禁哀嘆:如果校尉大人武艺再强点就完美了。然后带著瞭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从河岸上捡了几块稜角尖锐的石块。

这两名屯长先是將石块重重的砸在冰面上,然后又將石块搬开,在砸出来的几个深浅不一的坑洞中,找了两个开口较大,四周裂纹较多坑洞,掏出隨身携带的短剑,楔进坑洞中,当做楔子,隨手捡起一块比较趁手的石块,当做鏨子,一下一下的敲击短剑的尾部,隨著石块的敲打,短剑也逐渐没入冰隙之中,又敲了几下,短剑便刺透冰层,刺入水面之下。

这两名屯长感觉到短剑突破冰层阻力后,便停止敲打,晃动几下短剑,便將短剑抽了出来,隨即便將短剑呈到孙卬面前。

孙卬手握短剑,剑尖部分接触到了水,很快就结起了冰痂,冰层以上两指宽的部分未曾接触冰或者水,未发生变化。但短剑中部接触到冰层的部分,则掛起了霜花,从厚度上看,冰层厚度已超过两寸。然后他又將短剑递给程不识,程不识看了之后,思忖片刻,有些踌躇的说到:“河中间的冰层不知道能有多厚。”

孙卬又看向那两名屯长,那二人隨即转身,带上石头,头也不回的向河中间走去,又一顿操作过后,二人带著短剑回来,孙卬看过之后,发现河中心的冰面,確实要稍微薄一些,但是也达到了两寸左右。

此时时间已接近寅时末,孙卬看著程不识,程不识也看著孙卬,两人一时都无法下定决心,让队伍涉险过河。最终让孙卬下定决心的还是吕通。留在队伍最后的哨兵赶来报告说,看到似乎有火把在离水东岸晃动,匈奴人可能要渡河了。

孙卬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心里轻鬆了下来,既然匈奴人敢过河,那就证明冰层的厚度应该没啥问题了。於是,他率先牵著战马走向离水的河心,比较罕见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他和其他军士一道用武器破坏著冰面的表层,確保了战马在渡过冰面的时候没有发生意外,最终带领著队伍有惊无险的第二次横渡离水河。

吕通这边也確实开始渡河了。一夜的风雪交加,他认为汉军多半也没法走太远,但是为了能儘早追上汉军,完成追杀任务,他还是决定在冰面具备渡河条件之后迅速渡河,儘快找到汉军躲避风雪的地方。缺少帐篷的抵御,吕通用常理判断,此时汉军的战斗力应当是损耗殆尽了。

吕通的判断並没有问题,孙卬和汉军骑士的心里,已经全然没有和匈奴大军战斗的心思,他们渡过河后,趁著大雪还未停歇,便迅速向著东方疾驰而去。孙卬之所以要冒险选择渡河,其实程不识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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