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唐朝 李白)(1/2)

吸引夜刀注意力的,首先是灶房门前和食棚下的大量食物残渣。烽燧堡內由於空间有限,並没有建设专门用於吃饭的食堂,平日里官兵吃饭多半就是在这个有顶无墙的食棚里就餐。

不吃饭的时候,食棚由於具备一定遮挡风吹雨淋的功能,也用於堡內將士们集会。这样一个使用频率极高的场所,堡內士卒必须要经常打扫,而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的食物残渣。

夜刀心念一动,隨手扯下一支插在木柱上的羽箭,走到食棚里,用羽箭拨弄起地上的食物残渣。通过对这些食物残渣的观察,夜刀心里泛起的疑问更加深重。

大量汉军用於日常储备的胡饼被咬了小部分后,便扔在地上,甚至有些还被人用脚在地上反覆碾压而碎了一地。

这种胡饼由於烤制出来后,外皮焦脆,易储存不易变质,所以作为军中常备主食十分常见。但是其正確的食用方法,却並非直接干吃。这种胡饼由於烤制后又进行风乾储存,几乎不含有水分,若是直接食用,非但难以咀嚼,甚至想咬下一块也是十分费劲的。

正確的食用方法是將胡饼分成小块后,泡在各种汤水之中,待胡饼吸收足够的汤汁,就会变得丰腴而绵软,这才是胡饼的正確食用方式。

作为汉军的一员,除非在野外行军等特殊情况,几乎不可能直接啃食胡饼。加之汉军士卒多数来自於农耕家庭,珍惜粮食几乎是鐫刻在骨髓上的本能,不会有人咬一口就將胡饼扔到地上。那么直接啃咬胡饼的是什么人,答案自然呼之欲出了。

夜刀素来心细,通过更加细致的观察,进一步发现了地上这些相对完整的胡饼之间也存在区別。有些已经吸收了少量水分而显得有些膨胀鬆软,而有些却仍然十分乾燥且未落地的一面还显得十分乾净。

夜刀分析吸收水分的这些胡饼大约是昨天夜间甚至更早的时候被扔在地上的,所以吸收到了夜间的水汽。但是仍然十分乾燥且看起来比较乾净的胡饼,很有可能是今天太阳出来后才被扔在地上的,所以並没有机会吸收夜间的水分,也没有被北风带来的灰尘污染。

在食棚对面的马厩,大量的马粪也引起了夜刀的关注。烽燧堡守军並非骑兵,平日里马厩只备有一匹战马和两头牛,牛是为了拉车而备,战马则是为了传递信息而专门准备的。只有一匹战马的烽燧堡並不可能有很多马粪。但是现在马厩这片区域几乎遍地马粪,且並没有归集到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这只能说明战马太多,无法集中。

看到这里,夜刀走向马厩方向,隨著距离马厩越来越近,他发现有些马粪还十分新鲜。於是他强忍住身体的不適,蹲在一块看起来很新鲜的马粪面前,用箭头將马粪拨开。一股草料发酵特有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伴隨这股气味一同散发出来的,还有一点点温暖的湿气也升腾而出,使夜刀握著羽箭的手背感受到了微弱的热气。

夜刀將羽箭放在脚下用力一撅,把羽箭撅成两段扔在一旁。然后摊开手掌,手背向下,靠近马粪,隨著距离越来越近,手背感受到的温热越发明显。夜刀接著如法炮製,又用不远处的另一块马粪验证出了同样的结论后,他断定这些敌人应该是今天太阳升起后,才离开东山堡的。

而且这些敌人是匈奴人的可能性也基本上可以確定了——除了匈奴人,没有哪支部队能够配备这么多的战马,具备这么强的机动能力。

隨后夜刀从堡內很多设施的布置上推断,匈奴人应该是打算在堡內设伏,再偷袭汉军一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才匆匆离去。这也间接验证了之前自己推断堡內有埋伏是正確的。但是即便得出这个结论,也並没有使夜刀心里的压抑情绪得到些许缓解。

夜刀对接下来该如何打算却多少有些踌躇。这些匈奴人会去哪里呢?回到北方显然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但是夜刀却认为,如果自己是这队匈奴部队的指挥官,应该不会轻易的就撤回去。

夜刀判断匈奴人不会撤回草原原因主要是:轻鬆的夺取一个烽燧堡后,手下人士气正旺;但是辛苦设计埋伏,却等了个空心有不甘。

所以夜刀觉得如果是自己指挥这次突袭行动的话,有不小的可能性会再干一次,除非有了明確的军令,否则没有理由就这样打道回府。

想到这里,夜刀突然像发现了某种新鲜事物一般,几步就衝上了烽燧堡的城墙。在看见城墙上预製的发烟堆垛还未受到破坏,心里不禁暗嘆侥倖。

夜刀隨即拿出隨身的燧石,点燃旁边预留的竹篾和枯草,然后迅速將火种投入堆垛之中,只用了短短几息功夫,一个巨大的堆垛便迅速通体燃烧了起来。

很快,堆垛中间的粪便、皮毛等发烟物,便燃起滚滚黑烟,直衝天际。没等太久,西边的烽燧堡也升起了黑色的烟柱,但是东边的镇虎堡,却迟迟未见动静。

夜刀见状立即命令全军上马,留下一百人负责运送尸体,直接返回狄道之外,其余九百人,在他的带领下,直奔东边的镇虎堡而去。而夜刀刚刚上马,却发现镇虎堡的狼烟也升起来了。

但是由於没能第一时间点燃狼烟,夜刀仍旧判断镇虎堡多半出现了异常情况。所以即便镇虎堡升起狼烟,但是夜刀也並未迟疑,仍然率队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镇虎堡所在的位置恰好处於陇西与北地两郡边界的六盘山西侧一处高地之上。视野开阔,连接东西。所以镇虎堡的狼烟,不仅陇西军接收得到预警信息,北地边军也接收的到。

北地郡最关键的战略要地萧关,便矗立在六盘山东侧隘口,萧关守军看到镇虎堡的狼烟之后,便迅速向都尉孙卬稟告了这一警讯。

孙卬这些年来为了防御匈奴大军隨时可能发起的大规模入侵,不仅將都尉府搬到了萧关关下,还將北地郡的精锐机动部队也集中到了萧关。

当孙卬得知镇虎堡发出狼烟警讯之后,不假思索地立即带领北地郡全部的精锐骑兵五百人,出萧关一路向西奔向镇虎堡而来。

北地郡由於地处秦岭余脉,境內山势雄伟,植被茂密。而位於萧关北面的大片良田沃土,则实际处於汉匈边界的战略缓衝地。平日里匈奴人来放牧或者是其他西域民族在此地休养生息,汉朝边军是不加制止的。

但是说起来也惭愧,北地郡虽为帝国上郡,辖区面积比北方的九原、云中两郡加起来还大。但是由於有大半领土处於长城要塞以外,所以朝廷並没有花太大的精力去建设这些地区。

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孙卬,被迫只能围绕处於北地郡腹地的萧关作为战略核心进行防线的统筹。以萧关为防线核心,只因为萧关地势险要,位於通往西域的六盘山隘口,负责扼守涇河河谷进入关中的山口。萧关不失,则关中无虞。

但由於北地郡的平原地区较少,所以並不具备大规模养马的条件。加之这些年军政废弛,所以北地郡和其他边郡的骑兵质量差不多,甚至骑兵数量还来得更少些。

夜刀率领九百白髦弓骑自西向东沿著六盘山的南麓蜿蜒向东北方向疾驰。但是无奈山路蜿蜒,战马速度受限,所以虽然率先动身,但是竟然比孙卬晚到。

当夜刀终於绕出山路,走进镇虎堡附近的高地时,由於视野豁然开朗,远远地就看到镇虎堡下两支骑兵队正在交战的景象。

最初夜刀並不確定和匈奴骑兵交战的是哪支汉军,直到看见汉军黑色大纛上红色的孙字,他才知道是孙卬在和匈奴人混战。不过从局面上看,两支队伍虽然汉军数量明显较多,但是却处於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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