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节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宋朝 苏軾)(1/2)
匈奴人已经將这些女子带到了距离秦牧云很近的距离。这段距离在秦牧云看来,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又一次摸到秦桐的秀髮,似乎已经能感觉到妻子那熟悉的气息。
他双眼死死盯著人群中的这对母女,甚至他顾不上擦拭流出的眼泪,但又不想泪水模糊视线,於是用尽全身力气睁大眼睛,甚至连眼瞼都因为肌肉强行撕扯而破裂流血都感觉不到。
他裹满泥灰的面庞因为鼻涕和眼泪的加入而变得更加狼狈不堪,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想用所有的时间好好看著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妻子、女儿。
他依稀记得,妻子因为怀孕而食量大增,曾经圆润的下巴如今却消瘦得如同被刻刀削尖了一般。妻子的头髮一直都很好,女儿也遗传她的这个优点,但是如今看去,却如同一蓬衰草一般枯黄凌乱。
那双曾经让他又爱又怕的大眼睛已失去了一切光华,虽然仍然很大,但是却因为眼眶深陷而变得有些陌生而恐怖。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高高隆起的腹部,藺兰正用双手紧紧环绕著那里,生怕因为拥挤而碰撞到那里。
秦桐也很懂事地,一只手死死拉著藺兰的胳膊,另一只手也像母亲一样紧紧地保护著自己尚未出生的弟妹。她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身躯,紧紧贴在母亲身侧,像是寻求著保护,又像是为母亲提供著支撑。
秦牧云看著不远处的这对母女,心中充斥著劫后余生的甜蜜和束手无策的痛苦,他为这对母女尚在人间而感谢上苍,又为这对母女横遭劫难而怨恨苍天;他为藺兰的苍白消瘦而心痛不已,又为秦桐的贴心懂事而大感欣慰;他为妻女身处惨境而深感绝望,又为阵前相见而心生希望。
秦牧云在各种情绪交织下,几乎要疯了,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身怀异术的绝世高人,不能飞到妻女身边將他们救回堡內。他恨匈奴人为什么要掳掠他的妻女,抢完了財產为什么还要抢走他的亲人。他甚至开始恨身边的这些汉军,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汉军眼睁睁的看著匈奴人在凌辱自己的妻女,却依旧只会像他一样抱头痛哭而不去战斗,救人。
就在他开始怨恨这个世上所有一切的时候,他最害怕的事情终於发生了。一名表情神色都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匈奴武士,走到妻子身边,用手拽著妻子的头髮,很轻易的就將藺兰拽出了人群,连带著將秦桐也带了出来。
秦牧云看到妻子的头髮被匈奴武士拽著的那一瞬间,秦牧云的胸口几乎都要气的炸开了。藺兰平日里最爱惜自己的头髮,有时候秦牧云想偷偷碰一下也未必能得逞,这名匈奴人却犹如牵著一头牲畜一般揪著藺兰的头髮。
这让秦牧云愤怒到了极点,他紧紧扣在墙上的双手指甲缝处鲜血不停向外涌出,双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壳已经翻出指尖,双手因为剧烈的疼痛在剧烈的颤抖著,但是秦牧云却顾不上看一眼,似乎只有这种异常剧烈的切肤之痛才能稍微分散一点他心中的愤怒与痛苦。
藺兰似乎知道即將发生什么恐怖的事,她用尽力气將秦桐往人群里推去,却因为秦桐死死的拽著她而徒劳无功。她看著秦桐往日伶俐无比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怖和绝望,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怜与苦楚。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藺兰向外推秦桐的双臂忽然改变用力方向,转而將秦桐紧紧的抱在怀中。是的,藺兰此刻突然想到的是,自己如果一会就要死去,那么留下秦桐一个人在这苦难万恶的人间继续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起离开,一了百了走的安心。
藺兰转念又想到了丈夫秦牧云,自从上次凤翥堡被攻陷,她就认定自己的丈夫应该是已经罹难了。秦牧云的母亲虽然对自己不好,但也真是亲人,在朝那破城那天,为了保护自己和秦桐不受匈奴人欺凌,挺身而出,被匈奴人杀害了。
破城那天,她们见到了今生最恐怖的景象,被匈奴人带出城的一路上,都是父老乡亲们的尸体,很多时候甚至必须强忍著无尽的恐惧,跨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才能继续前进。藺兰不是没有想过自尽,但是看著身边的女儿,又摸著腹中的胎儿,她实在是没有勇气自寻短见。
藺兰甚至不敢想像一旦离开了自己,秦桐將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为了两个孩子,她鼓起全身的勇气选择继续苟活下去。那时候她心里想著的是为了孩子能多活哪怕一炷香的时间,让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但是现在她却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她觉得,就像这样吧,一家人能在另一个世界团圆,应该也是很好的。虽然自己腹中的胎儿一天阳光都没有见到,但是只要一家人能够在一起,无论任何地方,都应该是阳光明媚的。
如果在另一个世界全家又能相聚在一起,她决定不再和婆婆闹彆扭了,以前的那些事现在想想算什么呀?她要让这个家天天充满欢声笑语,母慈子孝,让这个家再也没有矛盾纷爭。
至於牧云,他愿意在外面做工就让他去吧,当然他要是想在家里天天守著就更好了,虽然日子可能会更苦些,但是又有什么呢?所谓生活,不就是一日三餐,夜眠六尺这点小事吗?没什么过不去的。
就在藺兰为了克服恐惧不断让自己沉浸在虚幻的想像当中,她和秦桐已经被匈奴武士带到了距离城墙很近的地方。匈奴武士看著这对母女生无可恋的表情,脸上似乎终於有些表情的变化。
匈奴武士的表情从麻木变得似乎有些满意,但是又有些意犹未尽。他缓慢的伸出手,捏著藺兰消瘦的下巴,使劲把藺兰的脸向上抬起,好让城墙上的汉军都能看得清楚。然后又看向阵中的匈奴武士,很快就跑过来几人,一左一右將藺兰架了起来,其余的人將秦桐从母亲身边分开,並將女孩的衣服撕得精光,也架在城墙之下。这时秦桐似乎也知道即將发生什么,变得平静下来,只是睁大清澈的双眼,看著城墙上严丝合缝的盾墙,寻找著生命最后阶段的一丝慰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