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巾军?东汉末年?(1/2)
苏越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出来,最先恢復的是嗅觉。
乾燥的木头气味混杂著尘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像是许久未曾开启的老旧柜子。
他尝试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如同掛著铁片。几次努力后,终於看清眼前景象。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视野里是几根悬浮在月光中缓缓舞动的尘埃。
光来自头顶的缝隙,应该是屋顶瓦片的缺口。
身体的触感隨之传来。身下是坚硬冰冷的木板,硌得他背部骨头生疼。身上盖著的也不是柔软的被子,而是一件粗糙的麻布,边缘磨损,散发著和周围环境一致的陈旧气味。
这不是他的房间。
苏越猛地坐起,动作牵扯到四肢百骸,一阵酸软无力感涌上。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同样质地的粗麻短衫,裤腿宽大,赤著双脚,脚底板沾著些许木屑和灰尘。
陌生的衣物,陌生的身体。
他抬起双手,掌心有薄茧,指节也比他记忆中要粗大一些,显然属於一个经常劳作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
“……福伯,人还没醒。”一个年轻的声音,带著几分忐忑。
“不急,”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语调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淋了那么久的雨,又从山坡上滚下来,没当场断气已是万幸。让他多躺会儿,省得醒了闹腾。”
“可是福伯,城外黄巾军的探子越来越多,这来路不明的人……”
“府君那里,我自会去分说。你守好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也別让他跑了。”
“诺。”
对话中断,隨即是轻微的脚步声远去。
苏越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福伯?府君?黄巾军?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从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呜呜的声响。远处似乎有鸡鸣,还有人挑著水桶走过时木桶的晃荡声。
一切声音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黄巾军?东汉末年?
一个荒谬但唯一的可能性在他心中浮现。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拍戏。
他挪动身体,悄无声息地凑到门边,试图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门缝极窄,只能看到一角青石铺就的地面,上面有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
一个穿著同样粗布短打的家丁,正抱著一桿长矛,百无聊赖地靠在对面的廊柱上。
那长矛的矛头在阴影下泛著暗淡的金属光泽,不是道具,是真正的凶器。
苏越缓缓退回原位,后背紧贴著冰冷的门板,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穿越了。
而且开局极差。一个身份不明的黑户,被关在柴房里,外面是兵荒马乱的黄巾之乱。
从刚才的对话判断,这家的主人,那位“府君”,对他充满了疑虑。
在这个时代,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意味著什么?
流民?逃犯?还是……敌人的奸细?
无论哪一种,下场都不会太好。
他必须儘快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具体年份,以及这位“府君”是谁。
信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息。
可他被困在这里,像一只笼中的鸟。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一滴流逝。苏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腿坐好,开始梳理脑中的思绪。
他原本是一个信息管理系的学生,主修现代管理学、会计学、数据分析等,同时对三国史料有过一些涉猎,但绝非专家。
那些宏大的歷史事件、著名人物的生平,他或许能记起一些,但具体到某个郡县在某一年的具体情况,他的知识储备几乎为零。
这种程度的了解,在这种环境下,价值微乎其微。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
苏越深呼吸,终於,情绪平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停在了门口。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让本就昏暗的柴房更显压抑。
苏越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
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身形清瘦,背脊挺直。
老者穿著一身比外面家丁精致不少的深色直裾,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虽然有些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尤其是眼角和额头,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过。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审视著苏越。
他手里提著一盏小小的铜製油灯,跳跃的火苗將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巨大而扭曲。
这应该就是那个“福伯”。
“醒了?”福伯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练,没有多余的起伏。
苏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对方,喉咙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水……”
他的確口渴,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並爭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福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对门外吩咐了一句:“取一碗水来。”
很快,门外的家丁端著一个粗陶碗进来,递给福伯。
福伯接过碗,走到苏越面前,递了过去。
苏越双手接过,陶碗的边缘有些粗糙,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缺口。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用这个动作来平復狂跳的心。
一碗水下肚,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不少。
他將碗递还回去,低声道:“多谢。”
福伯接过碗,隨手放在一旁的木墩上,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苏越的脸。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会出现在南山的林子里?”
一连三个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苏越知道,这是对他的第一次审判。回答得好,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回答得不好,这间柴房可能就是他的终点。
他不能说实话。
“我……我不知道。”他抬起头,眼神刻意保持著一丝迷茫和痛苦,“我醒来时,就在这里了。我的头很痛,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装失忆。
这是眼下最稳妥,也是唯一的选择。
福伯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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