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海隅筹策惊北疆(1/2)
嘉定十二年,三月。
给祖父贺寿毕,黄鼎岳携了爱妾小青,復向五叔处討得陈墨风、梅疏影师兄妹二人听用。登临家主那艘巍峨楼船,在“定远”、“镇远”二舰护卫下,扬帆南下,直指泉州。
船舱书房內,黄鼎岳批阅罢几卷公文,抬眼瞥见小青倚在门框,已是呵欠连连,百无聊赖。遂搁笔,將案牘收拾齐整,牵起小青柔荑,笑言:“莫打盹了,且隨我去甲板透透气。”
海上风平浪静,日头正好,暖风拂面。
黄鼎岳难得偷閒,揽住小青纤腰,引她双臂舒展,立於高昂的船艏,效仿那海外画本里巨轮上的痴情男女嬉戏片刻。
小青这大半年为流民事奔波劳碌,此刻得郎君温存,心头熨帖,依偎著甚是受用。
然记起母亲临行叮嘱,终是启齿轻声道:“郎君,陈师兄、梅师姐同船南行,莫要冷落了。不若请来,一则聚聚,二则听听北地江湖的风信?”
黄鼎岳闻言頷首,手却不老实,在小青丰腴处轻捏了一把,方温声道:“青儿说的是。去烹壶好茶来,再请师兄师姐移步甲板,共赏海景,閒话片刻。”
小青玉面微霞,横了他一眼,眸中羞恼带嗔,终是转身去备茶具。
不多时,裊裊茶香混著海风咸味,在甲板上氤氳开来。
陈墨风接过小青奉上的茶盏,浅啜一口,忽而神秘一笑:“师弟,可还记得你那九师兄苏临风?他近日一段际遇,端的稀奇,权作佐茶趣谈如何?”
“哦?何事?”黄鼎岳兴致被勾起。
梅疏影亦在一旁落座,闻言莞尔:“咱们这九师弟確是个妙人儿,生得唇红齿白,俊俏得紧,偏生练得一手刚猛绝伦的刀法,成日扛著门板也似的大砍刀招摇过市。”
陈墨风抚掌大笑:“话说咱这九师弟,三年前艺成出岛,决意往河北闯荡,博个功名。他自詡了个身世:道是富商之子,幼时得遇异人,隨师远游十余载。
艺成归家,惊见满门遭贪官构陷屠戮,仅他因学艺在外得免。悲愤之下,拔刀雪恨,遂成朝廷海捕文书上的要犯,只得一路向北逃亡。”
小青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陈墨风眼中笑意更浓,“后来便逃到了河北地界。听闻中山府有位唤作『武仙』的大人物,以为是武功卓绝的豪侠,便一路打听,想寻上门去挑战,好扬名立万。”
“哪知到了真定才晓得,这武仙虽被金国封为『恆山公』,手握重兵,却是个半点功夫不会的领兵大將,不过名字里带『仙』字罢了。
有趣的是,此公虽不諳武艺,表面为人却极是豪爽赤诚。非但不怪小九上门寻衅,反因怜其身世坎坷又武艺超群,竟將其收在身边,充作贴身侍卫。”
“哈哈哈!”陈墨风乐不可支,“没过多久,我便收到九师弟的密信,信中言道欲向师傅请罪,恐难完成师命,打算离开真定,另寻他路。”
黄鼎岳奇道:“这都贴身近卫了,打探军情岂非易如反掌?为何要走?”
“小九在信里委屈得紧,说什么『卖艺不卖身』,”陈墨风强忍笑意,“原是那武仙膝下有一女,相中了咱这九师弟的俊俏模样和一身好本事,芳心暗许,欲招其为东床快婿。”
“九师兄莫非是担忧日后战场相见难处,故想抽身?”小青眨著眼问。
“依小九的性子,断不会为此烦恼。他怕是更乐意將那武家女拐回我大宋来。”梅疏影抿嘴笑道,“师兄,莫卖关子,究竟为何?”
陈墨风一拍大腿:“小九信中哀嘆:那武家娘子,个头比他那口大刀还矮著半截,身量却足足塞得下两个他!圆滚滚,活脱脱像个球儿!”
黄鼎岳闻言,一口茶险些喷出,大笑道:“不曾想九师兄竟有这般烦恼!”
“可不是么!”陈墨风连连点头,“后来果然没过多久,他便不辞而別,听说那武家女为此哭肿了眼泡儿。”
“那九师弟可是要南归了?”梅疏影追问道。
陈墨风见妻子也追问,忙继续道:“这便要说到我新得的消息了。
辗转至保州左近时,恰逢蒙金大战,战事迅捷,金將张柔被蒙古木华黎所俘,因驍勇善战反被招降,授了河北西路都元帅之职。
小九观此人履歷,先为金廷中都留守、经略使,今又得蒙酋一路都元帅之衔,显是极紧要的人物。便换了身玄衣,趁著帅府战后缺人之际,应募护院,竟轻易潜入其中。”
他眉飞色舞:“不出几日,恰逢帅府女眷出城为阵亡族人上香祈福,途中遭溃兵袭扰。九师弟凭一身惊人艺业,於乱军中护住马车內的小姐,立下大功,顺势便被提拔为护院头领。”
陈墨风压低了声音,带著促狭:“他在密信末了言道,虽又被帅府千金青眼相看,此番却不敢再逃了,恐负师恩,只得勉力周旋,虚与委蛇一番,定要『潜伏』到底。”
黄鼎岳听罢莞尔,打趣道:“想必这位帅府千金,定是位天仙化人。”
此言一出,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小青倚在黄鼎岳身侧,轻声嘆道:“这世间际遇,有时比那坊间话本还要曲折离奇几分。”
陈墨风最后补充道:“如今在北地,『裂天刀』苏临风这名號,可是响噹噹的侠名了。”
黄鼎岳想起前番与大伯议及北地伏子之事,便问道:“其余几位师兄作何安置?既是师兄执掌北地消息,不妨將大伯的布局一併道来,想是很快便要借重他们了。”
陈墨风遂从大师兄说起:“大师兄曲霄风,十一年前便已出师。江湖行走一遭,言道『天下待救者眾,救之不尽;当诛者亦眾,杀之不绝』,索然无味。
混了个『东海剑侠』的虚名,游歷两三载便回岛了。如今常在岛上,代师传授武艺,协理护卫操训之事。”
言及自身,陈墨风略显侷促,瞥了眼身旁的梅疏影,方赧然道:“我七年前出师,但与梅师妹有约,便又在岛上候了两年,待她艺成,方结伴闯荡江湖。
混跡两年,挣得『东海双英』的薄名,回岛后蒙恩师主持完婚。如今在五叔帐下行走,专司接待江湖同道、打探四方消息。”
稍顿,他语速恢復流畅:“老四陆乘风走得最远,已至辽东临海郡王张鯨府上。老五赵海风投了杨妙真的红袄军,凭一身好水性与海战见识,如今在为义军操练水师。
老六武涛风入了登莱大海寇王福麾下,彼处后来受了金国招安,王福得封『沧海公』。老六因勇猛善战,亦被沧海公倚为心腹,而今管著一营海盗招安而来的水师,当了一个指挥使。老七在山西,老八在河南,老九头前说了,在河北。
最奇是老十秦陌风,明明修的是师弟你改良的明心道家心法,偏生一副宝相庄严的佛爷面孔,去年出师后,被师傅遣往大理公干了。”
海天閒话,最是易逝。不觉间,金乌西坠,將浩渺海面镀上一层熔金。波光瀲灩,楼船破开金涛,向著繁盛的泉州港稳稳驶去。
当黄鼎岳楼船上的茶香隨海风飘散之际,千里之外的明州港,却是另一番景象。
海风裹著咸涩与木料气息,码头上人声鼎沸,如同开了锅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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