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北衙禁军那个凶巴巴的女教官(1/2)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北衙禁军的校场已是一片喧腾。

李豫站在点將台上,左腿还有些隱隱作痛——东市那夜的伤未愈,但他坚持要来。理由是“坠马后需活动筋骨”,实则是要亲眼看看长安城最后的屏障。

北衙禁军,又称北门四军,驻守大明宫北门玄武门,是皇帝最嫡系的亲卫部队。理论上应该是最精锐的,但李豫眼前所见……

“废物!手抬高!”

一声厉喝刺破晨雾。

校场中央,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教官正面对著一队士兵。她约莫二十三四岁,身高接近七尺(约一米七),在唐代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她未施粉黛,剑眉浓黑入鬢,一双星目在晨光中锐利如鹰,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与长安贵女们崇尚的凝脂雪肤截然不同。她穿著改良过的缺胯袍——袖口束紧,下摆裁短至膝,露出牛皮长靴,一头长髮没有盘任何髮髻,只用一根牛皮绳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隨著她的动作甩动,颯爽得近乎囂张。腰间掛著一柄横刀,刀鞘磨损严重,显是常用之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细长、锐利,像鹰隼盯著猎物,扫过士兵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是一种基於实力碾压而產生的、纯粹的审视,全然不顾及对方是否难堪。

“第三排那个!说的就是你!弓都拉不满,早饭没吃吗?”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士兵手里的弓,搭箭、开弓、松弦,动作一气呵成,肩背舒展如弓,手臂稳若磐石,明显是经年累月锤炼出的功夫。

“嗖——”

百步外的箭靶,红心正中。

全场寂静。

女教官把弓扔回给那个面红耳赤的士兵,声音冷得像冰:“十箭不中八环,中午不许吃饭。下一个!”

她转身时,马尾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周遭士兵无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这位女教官的“狠”名早已深入人心。

李豫看得挑了挑眉。这训练方法,够狠。

“殿下,”陪同的监军宦官凑过来,陪著笑,“那女的是陇西独孤氏旁支,叫独孤靖瑶。她爹原是安西都护府的將领,战死在怛罗斯了。这丫头从小在军营长大,野得很,不懂礼数,说话也冲。圣人看她可怜,许她在北衙当个教官,您別见怪。”

“独孤靖瑶……”李豫念著这个名字,脑中飞速搜索记忆。歷史上没有记载,应该是虚构人物——或者,是被歷史遗忘的人物。

他继续观察。独孤靖瑶的训练方式很特別:不是简单的队列操练或兵器练习,而是將士兵分成小队,进行对抗演练。一方攻,一方守,用的虽然是木製兵器,但招招往要害招呼。她穿梭在各小队之间,呵斥、纠正、示范,语速快而清晰,对阵法优劣、个人破绽点评一针见血,儼然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而非困於校场的普通教官。

更让李豫惊讶的是她的训练节奏:高强度衝刺训练后,安排短暂的休息,然后再衝刺。这很像现代的“间歇训练法”(hiit),通过短时间高强度运动与休息交替,快速提升心肺功能和肌肉耐力。

但唐代人怎么可能懂这个?

“她在练什么?”李豫问监军宦官。

“这……奴婢也不懂。”宦官挠头,“独孤教官说是从她爹那儿学来的『安西练兵法』,专练骑兵衝锋的。可咱北衙禁军大多是步兵……”

李豫点点头,走下点將台,来到校场边缘。

独孤靖瑶正盯著一个士兵做伏地挺身——她叫它“地龙功”,要求身体绷直,下去时胸口离地三寸,起来时手臂完全伸直。那士兵做得满头大汗,动作开始变形。

“腰!腰塌了!”独孤靖瑶毫不客气,一脚轻点在士兵腰侧示意,力道不重却精准地点出问题所在。“重做!二十个!”

“独孤教官。”李豫开口。

独孤靖瑶转过身,看到李豫的亲王服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归於平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是標准的军礼,而非宫中女官或命妇的敛衽礼。“末將独孤靖瑶,拜见广平王殿下。”

“起来吧。”李豫看著她,“你这训练方法,很有意思。谁教你的?”

“家父所传,兼有末將自己琢磨。”独孤靖瑶起身,语气不卑不亢,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警惕,仿佛在评估这位突如其来的亲王究竟意欲何为。

“安西都护府的练兵法?”

“是。”

“可本王看你这训练,不只是练骑兵吧?”李豫指著正在休息的士兵,“衝刺三十息,休息十息,再衝刺。这是在练爆发力和耐力。还有那个『地龙功』——练的是核心力量,对吧?”

独孤靖瑶眼中闪过惊讶,那锐利的目光首次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殿下……懂练兵?”

“略知一二。”李豫笑了笑,“不过本王有个建议,你这间歇训练的时间可以调整。衝刺三十息对普通人来说太长了,改成十五息衝刺、十五息慢跑或快走,效果可能更好。还有,训练完应该做拉伸——就是舒展筋骨,防止受伤。”

他边说边示范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大腿后侧拉伸、小腿拉伸、肩部拉伸。

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一个亲王,在校场上教人拉伸?

独孤靖瑶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仔细打量著李豫示范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地跟著轻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似乎在心中验证其合理性。她盯著李豫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校场边的兵器架后。

“殿下刚才说的那些,”独孤靖瑶压低声音,语速加快,透出迫切,“『核心力量』『拉伸』『间歇训练』——这些词,末將从未听过。家父的练兵笔记里也没有,那是他在安西与吐蕃、大食乃至各部胡人交战多年,总结出的实战经验,注重阵型、士气、兵器运用,却无此等……精细划分身体发力的说法。殿下是从何处学来的?”

李豫心中一动。这女子不仅懂练兵,还心思敏锐,且对家传学问极为熟悉,方能立刻察觉其中的“异类”。

“本王从一些西域商人那里听来的。”他隨口编了个理由,“听说大食那边有类似的练兵法。”

“大食……”独孤靖瑶若有所思,眼神微黯,“家父確实说过,怛罗斯之战时,大食军的耐力极强,能连续作战数个时辰。可惜……”她没说完,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一丝沉痛与不甘。她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神里的疑虑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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