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諫(2/2)
一家祖孙三代,同陷於一案。
按照那知县所言,真要是扣了个欺君之罪的帽子,那就是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
但是……任谁要现在,將这悲呼的一家五口来个满门抄斩,恐怕都狠不下这个心。
朱元璋看得心神复杂。
现如今,空印案发,多少个像这样的一家就这么破灭。
其妻儿爹娘,或是被流徙三千里,或是被打入贱籍,永不敘用。
他在谨身殿硃笔一勾,成百上千的家庭遭难。
但到底眼不见为净,可现在亲身观看,此一幕便在心中溅起涟漪……
“邱善勇,你还记得当日签字画押认下的罪责吗?”
却是就在这个“子女父母,一家重逢啼哭”的关键时候。
在好些人耳朵里,那知县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是在勾魂索命。
闻言。
一家五口本想抬头,却连啼哭都忍不住。
还是邱善勇到底经过大阵仗,此刻连忙低头,道:“一人罪责,一人当!”
“夫君你说什么?”
邱陈氏只是听见这几个字,立刻瞪大眼睛悲呼起来。
“邱师弟,不、不要被这狗官嚇住!”
却说同一时间,被压在长凳上的谢秀才也被打完了,见此一幕,连忙虚弱开口。
“谢师哥!你怎么会在……”邱善勇刚刚並没有注意到对方,毕竟对方低著头,忍著打,头髮全然盖住。
显然抬起头,顿时让其大惊。
“哦?原来是出自同门啊。”
江怀吟哦一声,声音却是见缝插针,真的如同害民狗官一样。
“邱驛丞可知道,你夫人此来,是为您喊冤来了,说你是被本县屈打成招。”
“可本县观你身上,手脚全乎。到底是屈打成招,还是另有隱情,你不妨都说出来……”
却说当初陶武带著衙役將其抓住后,后者虽然受了一番皮肉之苦,但並没有让其伤筋动骨,所以这么些日子下来,对方从外表来看,只有脸上青了紫了之外,並无任何伤势。
然而。
邱善勇在听到这句话后,却猛地看向自己的妻儿,脸色大变,“谁让你给我喊冤的!”
“我没冤!”
此话一出,在场多人表情再变。
知府脸上喜色一闪而逝。
燕王倒是一脸疑惑,不动声色。
而主簿则深深的看了邱善勇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但其妻儿母女,却是再度悲戚地看向他,“夫君,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往日勤勤恳恳,从来没有疏漏。怎么可能……是知县逼你的,定是他们屈打成招。”
“我说了我没冤!!!”
下一刻,邱驛丞猛地推开妻儿,再沉痛地看向自己的老娘,而后缓缓跪著退后。
“我没冤,我没冤!知县也没屈打成招。你们为什么要来啊!”
“邱驛丞,若是没冤,那你就是故意置换本县信件,是欺君。”江怀適时开口,再度说了此前一样的话。
“而欺君,是满门抄斩!”
唰!
四字落下,邱善勇刚刚还因为激动,热血上头的模样,瞬间一片惨白。
这等变化,几乎顷刻就要了他的半条命。
他缓缓跪倒在地,目光似乎在这一刻,扫过了所有人,包括那位谢师兄、赵主簿,还有妻儿老母。
隨后,他绝望的看向江怀。
“知县,您对我有恩,是我疏忽没注意…是我的错,可並非欺君。”
江怀看其依旧死性不改,竟然都不顾自己的妻儿老母还要维护,他不由得恼火。
对你有恩倒是本县的错。
“你且说说,是谁让你置换信件?只要说出来,你就不是主谋,本县为你向殿下求情。说到底,本县心善,不愿真看你被满门抄斩。”
“我、我……知县,你不要逼我!”这一刻,邱善勇也不知看向了何处,忽的,他牙关一咬,猛地看向上方。
“殿下、殿下!我状告这知县,是因为他侵我仕林百姓田產,偽造名目,欺压百姓,兴贪腐之风,敛天量巨財!”
“我不想再让他败坏我圣人教诲,乱我学风,误我子民!”
“知县、知县他有千错,最大的错就是篡改我士人治学理念,毁我仕林根基!!”
却见此刻,其踉蹌站起。
忽的,其衝著燕王大声咆哮一句,便陡然朝著最近的樑柱衝撞而去……
“可知县也並未屈打成招,那封信件就是我换的。”
“纵然有罪,罪我一人!”
“和我妻儿老母决然无……”
“砰”的一声!
最后『关』字还没落下,其身体便砰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