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承宣至(1/2)

“原地待命”四个字,像冰水兜头浇下。

朱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鬢角渗了出来,顺著油腻的皮肤往下淌。

他后怕得心尖直颤,幸亏!

幸亏自己见机得快,第一时间派人火速上报!

若是稍存侥倖,想私下处置或拖延片刻,等这“天兄託梦”的流言自己长腿飞遍天京,他朱富贵有几个脑袋够砍?

到时候,怕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二狗子的命令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箍紧了整个校场。

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风暴中心的赵木成身上。

连一直站在赵木成侧后方,心思复杂的郑大胆,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仿佛靠近赵木成便会沾染上不可测的灾厄。

杨七旺更是如同打了鸡血,脸上恢復了几分血色,压低嗓子对著赵木成的方向,阴惻惻地讥讽道:

“疯病发作,惹下这塌天大祸,赵木成,我看你这回,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不,怕是连『兜』的机会都没了!”

面对这露骨的嘲讽和四周骤然加剧的压抑,赵木成却恍若未闻,神色平静。

自从他当眾拋出“天兄託梦”的那一刻起,杨七旺之流在他眼中,便已与脚下的尘土无异。

此事若成,杨七旺今日的诬告与昔日暗算,自会有一笔总帐清算,按律当无生理。

此事若败,那便是万事皆休,一切成空,又何必与將死或將胜之人多费口舌?

赵木成的心思早已飞越了眼前这片小小的校场,在更高的层面上推演。

赵木成赌的,是杨秀清对“天启”垄断权的绝对紧张,与洪秀全对宗教权威被压制的不甘。

赵木成料定,即便杨秀清忌惮自己这个“变量”,也绝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轻易处置一个宣称得到“天兄”直接启示的人。

至少,在洪秀全有可能得到消息並做出反应之前,不会。

这便是权力制衡带来的狭小缝隙,也是赵木成精心算计出的安全边际。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洪秀全选择明哲保身,赵木成也有预备好的说辞与后手,足以暂时自保。

赵木成今日兵行险著,根本目的绝非仅仅脱罪,而是要一脚踹开那晋升窄门,將自己强行推到一个能插手布局的位置上去!

时不我待啊!

赵木成脑海中掠过歷史的冰冷轨跡:

北伐精锐即將在北方苦寒与重围中耗尽最后一滴血。

西征的大好局面,很快会因前线將领內訌而断送於湘潭。

而曾国藩,那个在靖港投水未死的书生,將在此败后真正锤炼出那支令人胆寒的湘军……

等到天京事变那场血腥的內訌爆发,整个天国便如同被蛀空根基的巨厦,开始无可挽回地崩塌。

到那时,自己一个区区两司马,乃至身边的木根,木功这些微末之辈,命运会如何?

恐怕只会是这架崩塌巨轮下最先被碾碎的尘埃。

必须快!必须险中求进!

因此,对於杨七旺恶毒的诅咒,赵木成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眼神深远,宛如一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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