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不是烟(1/2)
萧逸的心,比肺部传来的阵痛还要痛上千百倍。
那温热的泪水,像是滚烫的岩浆,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著他的胸膛,一路烫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敢告诉她真相。
他怕这道照亮了他整个后半生的光,会因为他而熄灭。
他怕她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从此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黑暗。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遥远的,还未曾遇见她的少年时期。
那时的萧逸,意气风发,手里紧紧攥著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sca)的录取通知书。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可他毫不在意,满脑子都是光影与艺术的构想,热爱镜头下的每一帧画面。
一个闷热的夏夜,十四岁的萧逸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著电视机。
屏幕上闪烁著模糊的雪花图像,那是他从同学家借来的,第一次看的“碟片”。
一张印著绿色恐龙爪印的vcd,封面上是五个烫金大字:《侏罗纪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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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只巨大的腕龙,在恢弘的交响乐中缓缓抬起头,衝著镜头髮出一声低沉的吼声时,萧逸屏住了呼吸。
整个客厅仿佛都在隨著那吼声震动。
“老汉儿,它在动誒,真嘞恐龙?”
他猛地侧过头,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询问著身旁正悠閒喝著茶的父亲。
萧远山放下茶杯,笑著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宠溺。
“假嘞,嘞个是特效,电脑做的。”
“特效?”萧逸似懂非懂地重复著这个词,眼睛里的神采却越来越亮,像是被点燃的星火。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少年人独有的憧憬与嚮往:
“老汉儿,我以后想玩这个,感觉比坐你的老板椅还刺激!”
从此,在他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光影的魔法”这个概念。
它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及。
2008年,次贷危机全面爆发,像一场席捲全球的海啸,父亲的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时的萧逸,刚从sca毕业几年,正一头扎在好莱坞的梦工厂里,穿梭於各大片场。
他干过灯光助理,在导演的咆哮声中扛著沉重的设备跑前跑后,汗水浸透衣衫。
他也曾为了一个镜头,在沙漠里熬过漫长的大夜,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从不抱怨。
他曾站在格里菲斯天文台,对著洛杉磯璀璨的黄昏按下快门,意气风发地对朋友说:
“我要用镜头讲出人类最深的孤独与希望。”
可那通越洋电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
母亲陈婉在电话那头哭到失声,声音破碎而绝望。
“逸儿,我们撑不住了……你爸说,只等你回来。”
萧逸坐在洛杉磯机场的候机厅,手里还攥著那封刚收到的,一个著名摄影组的录用函。
冰冷的指尖不住地发抖,那张承载著他梦想的纸,被他攥得不成样子。
梦想在左,家人在右。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能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碎裂开来,再也无法拼凑。
回到家的那天夜里,萧逸將自己关在房间。
他撕碎了所有与电影有关的笔记、分镜图纸,那些曾经的梦想与心血,化作一地狼藉的碎片。
最后,他只留下一张未冲洗的胶片,那是朋友在剧组给他拍的一张抓拍。
照片里的他,正站在片场的角落,仰望著头顶那束明亮的聚光灯,眼里全是炙热的光。
为了扛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家,他將心爱的相机和那张胶片一起锁进了抽屉。
也把那个爱笑的、眼里有光的萧逸,一併锁了进去。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那个曾经最不屑的,尔虞我诈的商场。
在那段最黑暗、最压抑的日子里,烟,变成了他唯一的精神食粮。
是那一缕缕繚绕的青烟,陪他熬过了无数个孤独绝望的夜晚,看著窗外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
“那不是烟,”他曾醉酒后,对唯一还联繫的电影圈老友说过。
“那是我烧掉的梦想,剩下的灰。”
直到四十一岁那年,一场衣香鬢影的慈善晚宴上。
命运的光,终於照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如同一潭死水的深渊。
水晶吊灯如星河倾泻,他立於厅堂一隅,一身剪裁冷峻的高定西装,神情疏离而冷漠。
他是商界闻风丧胆的“萧总”,是资本棋盘上那个不动声色的执棋者。
可当宴会厅的追光灯,温柔地聚焦在那位缓缓走来的女子身上时。
萧逸早已麻木的血液,竟在瞬间重新奔涌沸腾。
刘艺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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