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潜入(1/2)
林德的身体紧贴著粗糙的岩壁,像一块吸附其上的阴影。他攀爬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效率和沉稳的节奏。
起手处相对容易。
他宽厚的手掌充分利用了岩石表面天然的凹陷和细小的稜角,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稳定有力,裸露的小臂肌肉绷紧舒展,如同绞紧的缆绳。
他攀爬的速度並不快,每一次移动都带著全部的专注,这垂直的世界才是他熟悉的地面。
下方,利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在黑暗中移动的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学著林德的动作,收紧自己的手指。
约尔瓦则半蹲在一块岩石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隨时准备扑出的老狼,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林德上方的岩壁,也警惕著周围可能出现的动静。
哈瓦德尔抱著胳膊靠在一块大石上,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有点突兀,脸上依旧带著不以为然的神色,但眼神却不自觉地跟著林德移动。
格拉尼尔则显得更安静,他靠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凹陷处,双手拢在袖子里,看似放鬆,但眼皮下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林德攀爬的轨跡,偶尔会扫一眼堆在地上的藤绳,计算著上升的距离。
爬了大约二十个林德身高的高度,岩壁变得更加光滑,苔蘚和夜间的水汽让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湿滑的薄膜。
林德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滯。
他向上摸索的手在一块看起来稳固的凸起上按了按,发力蹬腿让身体向上挪动了一小段。
就在这时,他脚下那块碗口大小的石瘤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嘶…”下方的利夫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鬆动的石块瞬间脱落,带著几块碎石滚落下来!
林德的身体猛地向下滑坠了半尺,他整个身体的重量瞬间转移到仅靠双手抓握的两处细小凸起上。
粗糲的岩石边缘狠狠刮过他手掌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带起浅浅的血腥味。
他绷紧的肩背肌肉虬结隆起发力,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快速蹬踏了两下,试图找到新的支点,碎石哗啦啦地向下掉。
“该死!”哈瓦德尔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离开了靠著的岩石,向前踏了一步,拳头握紧了。
格拉尼尔也猛地挺直了背脊,眼神里浮起任务失败的担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德屈起右腿膝盖,猛地用坚硬的膝盖骨侧面狠狠顶住一处岩壁的凹陷。
同时,他抓握的左手死死扣住岩缝,右手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匕首,“鏘”的一声轻响,匕首那厚实坚固的刀尖被他整个钉进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岩缝里。
这一撞一钉,硬生生止住了下滑的势头。
他悬在那里,身体完全依靠左手和那把钉入石缝的匕首承受著重量。
林德调整了一下呼吸,胸膛起伏,汗水沿著他绷紧的侧脸和脖颈滑落。
他没有向下看。下方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山风吹过岩壁的呜咽。
几息之后,林德动了。
他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用左脚尖试探著旁边一处更深的缝隙,稳稳地踩了进去,左手也找到了一个更深的著力点。
他收起匕首,继续向上,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稳,带著一种经过考验后更加纯粹的专注力。
越往上,风越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岩壁也更加陡峭险峻,几乎没有明显的落脚点,只有一些需要指尖强行嵌入才能借力的缝隙。
林德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他像一只在绝壁上游走的壁虎,每一次移动都带著审慎的试探和全身力量的瞬间爆发。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岩石上反覆摸索、按压、嵌入,有时需要將整个身体侧过来,用肩背和膝盖抵住岩壁来分担手臂的负担。
伤势痊癒后的强悍体魄此刻展露无遗,每一次发力都带著稳定而强大的力量感,足以对抗这垂直的深渊。
下方的人看得更加紧张。
约尔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弓,像一张隨时准备射出的弓。
哈瓦德尔也彻底没了之前的烦躁和不屑,他紧盯著上方,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格拉尼尔则眯起了眼睛,似乎在默默计算林德每一个动作的难度和风险。
终於,那个在下方看不到的身影,在巨大的岩壁背景下,抵达了峭壁顶端附近一个较为平缓的突出部。
林德静静等待了几个呼吸,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才双手抓住边缘猛然发力,身体一个利落的捲动,稳稳地翻了上去,消失在岩石的阴影里。
峭壁下,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个心跳的时间。
突然,他们堆放在峭壁根部的、林德隨身背上去的那捆藤绳猛地抖动起来!
三次!沉重的藤绳撞击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
间隔了足够三次深长呼吸的时间。
又一次。
接著,短促的两息后,连续两次快速的抖动!
『斯托姆』的信號来了!
“走!”
约尔瓦的声音低沉而短促,第一个抓起地上的副绳,开始快速而熟练地在自己身上缠绕固定。他的动作迅捷而准確,没有丝毫犹豫。
利夫立刻跟上,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紧张。
哈瓦德尔和格拉尼尔对视一眼,眼神里的震撼还未消散,旁边传来利夫低声的催促声。
哈瓦德尔粗重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復,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也弯腰抓起绳子,开始往身上捆,动作比之前粗暴了许多,但也带著一种被震撼后急於证明什么的急躁。
格拉尼尔则沉默地点点头,眼神复杂地最后看了一眼林德消失的崖顶阴影处,也开始准备。
那个“斯托姆”……確实有点东西。
林德的身影在崖顶那块风蚀平台的阴影里凝滯了片刻。
他悄无声息地解开绑在身上的几根藤绳末端,將其牢牢系在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巨石上,然后才缓缓伏低身体,匍匐著向平台边缘爬去。
冰冷的岩石透过单薄的衣物汲取著他身体的温度,但他浑然未觉,所有感官都凝聚在双眼和双耳上。
前方,孤岩峰顶的景象在零星摇曳的火光中铺展开来,这绝峰顶部比他预想的要宽阔不少,却被人为地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他上来的这一侧,靠近峭壁边缘,错落堆放著一些用粗木和兽皮搭建的简易棚屋,显然是仓库和堆放杂物的区域。
几辆堆著乾草或木桶的破车散乱地停著,此刻这里一片安静,只有风穿过木棚缝隙发出的呜咽。
而峰顶的另一大半区域,尤其是靠近另一侧峭壁的广阔空间,则完全被褻瀆和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这里被粗暴地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祭祀场。
最触目惊心的是场地中央那高高矗立的恐怖图腾。
一只由粗大松木和扭曲的黑色金属强行捆绑拼接而成的巨大手臂,高高指向漆黑的夜空,那只“手”的五指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僵硬姿態张开著,掌心向上托著一个巨大惨白色的东西——那是一个被某种力量放大、剥离了皮肉的巨大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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