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问题(1/2)
清晨五点,汽笛声如同哀嚎。
工人们像潮水般涌入“月鹿棉纺厂”巨大的砖砌厂房。
空气尚未被机器搅动,但那股熟悉的、混杂著湿羊毛、机油和人类汗液的甜腻恶臭已经扑面而来。
刘天硕赤裸著上身,来到这里,他是一名看管三台工具机的工人。
他的皮肤发白,那是常年没有见到阳光,形成的白。
他看著眼前的机器陷入了沉思,他听工头说,这样的机器名为“骡机”。
骡子的骡。
可他看了半天,眼前古怪的机器,跟骡子有什么关係。
隨著机器开始启动,热气开始出现。
他清楚这种高温的来源。
棉纱要强韧,就必须保持一定的湿度,过於乾燥会使其脆弱易断。
因此,在蒸汽机驱动的巨大机器上方,安装著一种叫做“湿度加热器”的装置。
工头会不断向其中通入高温蒸汽,让整个车间,尤其是机器附近,始终笼罩在潮湿的闷热中。
此外,车间里挤满了数百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它们自身的摩擦產生巨大的热量。而它们的皮带与轴轮摩擦生热。
同时为了照明和维持生產流程,许多油灯也持续燃烧,进一步加剧了高温。
窗户常年紧闭,以锁住“宝贵”的湿度,这使得车间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热带雨林”,温度常年维持在27-38度之间。
刘天硕很快就出汗了,他的汗水滴在机器上,瞬间便蒸发成带著咸腥味的水汽。
但在这里,除了他这样的成年人,还有一些儿童。
比如八岁的石头。
他的工作是当机器仍在低速空转时,迅速爬到了轰鸣的机器下方,灵巧地扫出积攒的棉絮和废料,防止其堵塞机关或引发火灾。
他的脸和手臂上布满了被炙热金属部件烫伤的旧疤。
这项工作风险极高,但成年人的体型根本无法胜任。
还有“接头工”小雨点。
他的眼睛必须像鹰一样盯著飞速旋转的纱锭。
一旦有棉线断裂,他必须在一两秒內衝上去,用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异常灵巧却布满伤口的小手,將断头精准地接上。
骡机的生產效率完全取决於断头被接上的速度,而童工的反应和敏捷度远超疲惫的成年人。
小雨点每天要在机器间奔跑数英里,躲避著地上交错的皮带和飞溅的润滑油。
还有更小的“爬行工”,他们被用来钻进成年人无法进入的狭窄空间,清理机器最底部的积尘,或者把掉落的零件捡回来。
监工步三重的身影在车间里徘徊,他的皮鞭不时在空中炸响,提醒著每个人,尤其是这些孩子,不能有片刻懈怠。
小雨点因为躲避不及,被传动皮带擦伤了额头,他只能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一把血和汗,继续工作。
午间半小时的用餐时间,工人们就著机油味吞咽著干硬的干饼。
刘天硕发现自己的水壶被车间高温烘得发烫,水温堪比茶水。
下午时分,高温和疲惫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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