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兴尽东海湾(2/2)
他打算去趟东海看看。
柳枝在寧水河中撒欢地游,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鱼儿。
江殊踏上柳枝,夜风为他借力。
水中月影遥相伴,行至长夜欲曙天。
江殊不知沿著寧水河漂流多长时间,只见远方长天泛白,天地分色。
再往前些,河道大宽。
东海码头在北,江殊向南,行过退潮后一片望之不尽的烂泥滩。
再往前些,脚下泥沙不见,阔海幽蓝。
江殊驻足一笑,眼前不过日水云天。
心中若无触动,自然是假话,江殊万分庆幸自己仍有所触动。
了结一桩不大不小的夙愿,他不做停留,转身便回青阳县。
……
城门应时开启。
南安集上又起炊烟。
各家摊贩早早將摊位摆好,置上昨夜新產出的货物。
商船零零散散出现在寧水河上,去河市上工的劳工在卖吃食的摊位中落座。
苏雨逢的摊位算得上是顶好的位置,又因为摊位极小,摆弄起来不算麻烦。
不多时,遮阳的帆布便在几位早到的食客相助下支好。
被苏雨逢冷落的几根鱼竿静静躺在一旁,等著少女摊主忙完饭点。
早已备好的食材纷纷下锅,新扯的麵皮也下到锅中,热气驱散河间薄雾,灶火赶走岸上凉意。
自打苏雨逢三年前接手麵摊,这样的日常开摊便持续了三年。
无非是夏天早些,冬天晚些,枯水结冰便停摊。
一碗碗汤饼送上四方小桌,几位食客食指大动,狼吞虎咽起来。
摊位里的两张小桌已经被坐满,苏雨逢擦汗掐腰,舒一口气。
眼见翻桌还要些时间,她便捣鼓起鱼竿。
她將细竹製成的鱼竿分別放好位置,仔细解开用蚕丝捻成的鱼线,轻弹两下黄铜鱼鉤,掛上剩下的厨余边角料,试探一番饵料牢固与否,便一一甩杆入水。
取来几块石头,几根木杈固定好鱼竿。
如此,便可坐等鱼儿上鉤了。
做完一切,苏雨逢拍拍手。
这么多的日子以来,她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坚持每日钓鱼,是因为要寻找河鱼的旧味,还是因为自己单纯上癮了。
不过都无伤大雅,就算钓上来的鱼味道不对,也都做成鱼膾,白送给食客了。
称得上是两全其美。
“扑通!”
正待苏雨逢转身再去忙碌时,寧水桥上却突然有人朝著河中扔石头。
虽说还见不到鱼的踪影,但有人能做出这等行径,无疑就是找茬来的。
苏雨逢黛眉一皱,正色凛然地看向桥上,却见又有两块石头被扔入河中。
“大哥,苏大小姐又来咱这穷酸地钓鱼了。”
两个泼皮模样的人立在寧水桥头,嘴里叼著草叶,肆无忌惮地挑衅苏雨逢。
少女气极反笑。
两人也是熟人,是城里臭名远扬的泼皮无赖,街坊四邻唯恐避之不及。
但就是因为背靠棲云宗这棵大树,在青阳县城中过得也算是风生水起。
今天,是棲云宗一月一次到南安集上收例钱的日子,碰上这两人,也不奇怪。
“苏大小姐,给俺们穷人留点吃的吧,你家苏楼也不缺这两条鱼吧。”
“还是说,你家苏楼后厨的鱼,味儿不对啊!”
苏楼是青阳县城中独占鰲头的酒楼,苏雨逢则是苏楼的大小姐。
可以说,苏雨逢来南安集上摆摊三年,所图只是钻研苏记三鲜面的味道。
纯靠热爱。
就连这摊位也是从左右邻摊手中各自买下的一部分地皮凑出来的。
所以只放得下两张桌子。
不过,也不是纯做慈善。
汤饼、三鲜面都是要卖钱的。
价钱公道,味正量足,自然也是生意火热,不过也是入不敷出。
依著苏雨逢娘亲的话,这是早些歷练,长些见识,都是银子买不来的財富。
两人不敢收苏雨逢的例钱,又不服气。
苏雨逢也拉不下脸让苏楼去找两人的麻烦。
於是乎,每月一出的闹剧,也称得上是南安集上的一件趣事了。
“陈大米,陈小米,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大小姐嘰里咕嚕说什么呢,俺们兄弟没上过学堂,听不懂你说的话啊。”
对峙几句,又是一块石头从陈小米的手中落到河里。
不过这次,却有一枚果核砸到陈小米的脑袋上,砸得他捂著脑袋直转圈。
扔果核的人是岳豆,他將一提用乾草捆起来的秋月梨放到麵摊灶台上,口中还意犹未尽的咂摸几下。
“这是今年你嫂子摘的,带回去给谢姨尝尝。”
苏雨逢扬眉吐气之际,却见石桥上又出现一人。
来人约摸四十岁的年纪,面色黝黑,有一道刀疤。
他身形魁梧挺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身穿一身黑锦衣,广袖上绣著凶气逼人的虎首,腰间盘著一条白玉带。
此人二话不说,当即从袖中甩出一枚碎银,正中岳豆的右肩,將这位壮实青年打得后退三步跌倒在地,那枚银子也落在岳豆面前。
“岳家小子,棲云宗与你爷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今日教训你,是让你牢记规矩。”
“至於银子,你便留著吧,当作汤药费也好,休工费也罢。”
“正好休息些时日,省得你继续丟岳恆的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