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渊噬的终曲与未竟之始(2/2)
沐渊那沉沦於无边黑暗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挣扎了一下!她紧闭的眼瞼剧烈颤动,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凝结的血珠。
“有……东西……”他用尽残存的、如同游丝般的力气,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陆泽的衣角,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囈,却带著一种迴光返照般的清晰,“外面……有东西……干扰了它……虽然只有……一瞬……”
几乎就在沐渊捕捉到那异常波动的同时!
“幻光魘”的舰桥上,负责高维能量侦测的船员也发出了惊疑不定、甚至带著一丝慌乱的报告:“大人!检测到未知来源的、极高维度的灵能扰动!坐標无法锁定!虽然强度极低,但其能量性质与『渊噬』力场產生了……產生了微弱的相互干涉!攻击效能……出现百分之三的不可预测性偏差!”
幽燁脸上那最后一丝从容与玩味,如同脆弱的冰面般彻底粉碎!他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凌厉的杀意!
“百分之三的偏差……”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风。对於“渊噬”这种追求绝对“抹除”、运算精度要求达到近乎哲学层面的终极武器而言,任何计划外的、无法解释的干扰,都是绝对不可接受的污点!是对他完美猎杀的褻瀆!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猛地射向深空雷达屏幕,上面除了代表哨站的光点和一些星际尘埃碎片,依旧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旷。那干扰源,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嘲笑著他的掌控力。
就在幽燁因为这微不足道、却如同完美玉璧上出现一道裂痕般的干扰而心神出现一丝裂隙的、千钧一髮的剎那——
哨站顶端,那具燃烧自我、已濒临彻底崩解的龙骸守护,仿佛迴光返照般,抓住了这可能是它存在亿万年岁月中,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它將那残存的、最后一股磅礴如星河的灵能本源,不再用於修补那註定无法挽回的屏障,而是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著其最后的不屈意志、守护信念与无尽苍凉岁月的灵魂衝击,沿著那被“渊噬”强行撕裂的时空裂隙,如同逆向衝锋的悲壮骑士,悍然轰向了“幻光魘”!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无法摧毁舰体,无法突破护盾。这是精神与存在层面的、最决绝的吶喊与宣告!是古老造物对入侵者最后的、也是最响亮的耳光!
就在那暗影触鬚被隔绝於合金门后,撞击声仍在持续的压抑时刻——
远在浅海哨站之外,那片幽暗深邃的海域中,异变达到了顶峰!
轰——!!!
“幻光魟”那庞大无比、如同深海幽灵般的舰体,第一次发生了清晰可感的剧烈震盪!这震盪並非来自外部的物理衝击,而是源於其內部核心灵能迴路的剧烈反噬!
虽然层层叠叠的能量护盾在物理层面上依旧完好无损,坚硬的舰体结构也未出现肉眼可见的损伤,但第二次、第三次……更为猛烈的无形震盪接踵而至!这一次,衝击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
舰桥上,包括指挥官幽燁本人在內的所有蚀月派精英船员,都在这一剎那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被一柄来自太古的、缠绕著无数岁月尘埃与无尽龙威的意志战锤狠狠砸中!
“呃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却充满了磅礴生命力与不屈意志的画面——浩瀚的星海变迁、繁荣的远古文明、无数生灵虔诚的祈祷、跨越星海的殊死战斗、面对绝望时的不屈坚守……属於龙骸星舰记忆深处、属於这座古老哨站守卫者的破碎印记,如同决堤的精神洪水,强行灌注、冲刷著他们的意识海!
这精神衝击的绝对强度,对於训练有素、灵能修为不俗的蚀月派精英而言,或许不足以造成永久性的精神湮灭,但它来得太突然、太庞大、太……古老!它成功地、强行地打断了幽燁那高度集中、维繫著“渊噬”的冰冷意志!
那原本稳定抽取、压缩、凝聚哨站核心能量的、精密而恐怖的“渊噬”灵能迴路,核心处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凝滯与前所未有的紊乱!
失去了幽燁精准控制的、那高度压缩的、足以湮灭哨站核心的毁灭性能量,就像脱韁的疯马,又像被堵住了泄洪口的滔天巨浪,瞬间沿著能量连接通道,朝著它的源头——“幻光魟”飞舟本身——疯狂倒灌而去!
“不——!!!”幽燁七窍流血,目眥欲裂,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试图重新掌控,但已经太晚了!
“警告!核心灵能过载!无法抑制!”
“结构完整性场崩溃!”
“能量熔炉即將……”
舰桥內,刺耳的警报声被更恐怖的、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碎裂的灵能尖啸淹没!
“幻光魟”飞舟那流畅而强大的舰体,从內部迸发出无数道刺眼欲盲的、混杂著幽暗与混乱色彩的毁灭性能量光束!坚固的装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拋飞,庞大的结构在无声的宇宙真空中发生著剧烈而恐怖的形变!
紧接著——
轰隆隆隆————!!!
一场远比浅海哨站自爆更加耀眼、更加狂暴、蕴含的能量层级更高的大殉爆,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这片寂静的海域中猛然绽放!
巨大的火球(在水下呈现为极致的高温高压等离子气泡和毁灭性的衝击波)瞬间膨胀开来,吞噬了一切!光芒之强烈,甚至暂时驱散了深海的永恆黑暗!
强大的能量乱流席捲四方,將附近的海水瞬间汽化,形成一个短暂的空腔,连远在哨站內部通道的陆泽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清晰无比的震动和能量余波的扫过!
那艘代表著蚀月派强大武力、追踪“方舟號”至此的“幻光魟”飞舟,连同它上面所有的船员,包括那位实力高达凝晶境、志在必得的指挥官幽燁,在这股源自他们自身、却被引导反噬的毁灭性能量下,彻底瓦解,化为宇宙尘埃,未能留下一丝存在的痕跡。
一位凝晶境大修,连同其座舰,就此……形神俱灭,泯然於深海。
浅海哨站外围最大的威胁,以这样一种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充满了讽刺与震撼的方式,解除了。
然而,在哨站內部,听著门外那持续不断的、充满恶意的撞击声,陆泽和张震心中没有丝毫轻鬆。他们清楚,驱逐了豺狼,或许……惊醒了更可怕的巨龙。
而龙骸守护,在倾尽所有、发出这震撼灵魂的最后一击后,它眼眶中那两团燃烧了万古的幽蓝色魂火,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猛地闪烁了几下,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它那庞大的身躯上,所有的光芒瞬间消散,体表的裂纹如同乾旱大地般疯狂蔓延、扩大,最终,伴隨著一声低沉而悠长的、仿佛整个时代落幕的嘆息,它那伟岸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活力,如同真正风化了亿万年的岩石,缓缓地、沉重地匍匐在哨站顶端,与那些冰冷的星际尘埃融为一体,不再有任何声息。
它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基,燃尽了最后一缕魂火,为了履行那铭刻於存在之初的守护誓言,陷入了不知是否还有奇蹟能够唤醒的、永恆的沉眠。
(六)残存的代价与微光的启示
“屏障破损率百分之六十八!结构完整性丧失百分之四十!但……但『幻光魟』的攻击……停止了!能量反应在衰退!他们……没了?!”陆泽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与不敢置信,在渐渐平息的震动和依旧刺耳的警报声中响起。
代价,惨重得令人窒息。
龙骸守护,这最后的依仗,已然彻底沉寂,庞大的身躯如同山脉倾颓,再无一丝灵光。沐清纱重伤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哨站本身更是千疮百孔,能源几近枯竭,核心熔毁的警报虽因攻击停止而暂缓,却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然而,他们確实在凝晶境修士驾驭的“幻光魟”主炮轰击下,奇蹟般地存活了下来。因为一个无法解释的遥远干扰,因为龙骸守护的最终牺牲,也因为他们自己那不曾熄灭的顽强意志。
(七)余烬中的抉择:铁腕与壁垒
哨站內,瀰漫著血腥、焦糊与绝望的气息。短暂的庆幸过后,是更深沉的无力与悲伤。龙骸的沉寂,抽走了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陆泽半跪在昏迷的沐渊身边,刚刚为他注射了最后一剂高效急救针剂。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与急速权衡后的决断。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主控室,扫过疲惫不堪、带伤坚持的张震和沐家护卫,最终定格在主屏幕上外部传感器传回的、那片暂时空寂却危机四伏的海域。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庆幸。”陆泽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彷徨,“敌人的失败是暂时的,干扰源不明,他们隨时可能捲土重来。或者,其他嗅到血腥味的禿鷲,也会趁虚而入。”
他猛地站直身体,动作牵动了体內的伤势,让他眉头微蹙,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立刻以我的最高权限,向『方舟號』发送加密指令!”
他的命令清晰而迅速,不容置疑:
“一、命令『方舟號』立即结束潜伏待命状態,最大安全速度,进入浅海哨站防御阵位,接管並强化哨站外围所有尚能运作的传感器和被动预警阵列。”
“二、启动『方舟號』自身『海渊谐振屏障』生成器,与哨站残存屏障进行有限度耦合,不计能量消耗,优先確保核心区域(主控室、能源核心、机库)的防御稳定性。”
“三、所有舰载武器系统进入一级战备,授权林薇在遭遇任何未经识別的敌对目標靠近时,可先行警告並视情况予以驱离或攻击!”
“四、准备接收伤员,优先转移沐渊和重伤员至『方舟號』医疗舱。”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铁链条,一环扣一环,瞬间为这支刚刚从毁灭边缘挣扎回来的团队指明了方向,注入了主心骨。
张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道:“妈的,就该这样!老子差点忘了咱还有个大本营哈哈!”
陆泽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声音依旧稳定:“我们守住了这一次,但哨所已残破。从现在起,『方舟號』就是我们新壁垒,也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在我们恢復起码的战斗力之前,这里,交给星火號!”
他的果决,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瀰漫的绝望。生存的本能,和对指挥官的信赖,让剩下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壁垒未碎,只是转移。希望的火种,必须在更坚固的容器中,才能等待下一次燃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