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弥踪寻梦 醉罢此生(2/2)

说到这里,她喉间哽了一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尖锐的疼,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这个痴情的女子,想必就是棺里的美妇。细细想来,她这一生,也真是可怜。”

“可下面这首……”虫小蝶见她脸色发白,忙伸手轻拍她的肩,掌心的温度试图驱散她的寒意,“字跡这么刚硬,该是男子写的吧?说不定是回復她的诗呢!结局或许是好的,也未可知。”

一抹比洞底暗河更沉的黑芒,忽然从沫轩轩眼底一闪而过。她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將脸颊靠在虫小蝶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声音里裹著化不开的淒冷:“把火熄了吧。”

虫小蝶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言捻灭了千里火。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洞里迴荡。

“千里火快用完了,得省著点。”沫轩轩的唇瓣贴著他的耳畔,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才我已猜到结局,真相大抵就是如此——这美妇和你说的那个女孩,定有莫大的联繫,或许是亲人,甚至……是她的母亲。”

“轰”的一声,虫小蝶的心像被重锤砸中。那个怀抱雪貂的女孩,俏冷绝美的容顏瞬间在眼前浮现,与棺中美妇的眉眼渐渐重叠。他声音发颤:“那……结局到底是什么?”

“只怕……只怕……”沫轩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著颤抖。

虫小蝶听她语气不对,心瞬间揪紧,忙追问:“到底怎么了?这两首诗,没说什么坏事吧?”

“是那个男人!”沫轩轩的低语像淬了冰,带著压抑的恨意,手猛地攥紧了虫小蝶的臂膀,指节泛白,“女孩的母亲——或者说她的亲人,是被那个可恨的男人杀死的!”话音落,她心內一阵剧颤,一声悠长的嘆息里满是无力,“『弥梦圣女』出自《大智度论·卷三十五》,讲的是僧人乾达爱上庄户家的妇人,起初两情相悦,可几年后妇人变心,乾达一怒之下杀了她,隨后遁入佛门求赎罪——本就是段孽缘!而且碑下文里,正是这个男人后悔了,把前因后果全刻在了碑上,绝不会错!”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黑暗里:“或许他心里,对这美妇既有执念,又有愧疚,才用奇药异水保存了她的尸身,做成栩栩如生的標本,放进水晶棺里。可怪就怪在……她死时眼里竟有欣喜,嘴角还含著笑,仿佛到最后,都没怨过他……”

“那……那男人叫什么?碑上有名字吗?”虫小蝶的声音里还带著后怕,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署名。”沫轩轩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虫小蝶的手臂,“最下端,只刻了一个『花』字。”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拉起虫小蝶的手:“咱们走吧,別待在这儿了。”

两人手挽著手,小心翼翼地绕过水晶棺,脚步轻得怕惊扰了棺中的人。往前走去,黑暗愈发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恍惚间,脚下的路竟渐渐升高,似在攀爬山路。虫小蝶和沫轩轩都没再说话,各自揣著心事,只有鞋底踩在岩石上的声响,单调地在洞里迴荡。连先前隱约的水滴声都消失了,想来那暗河,已离他们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