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银碗盛雪 白鷺藏霜(1/2)
倚翠峰横亘庐山西郊,乃连绵群山中距西京最近的峰峦。此峰因常年山嵐叠翠、竹涛翻涌如碧海而得名,此刻寒雾初升,峰顶寒气砭骨,却掩不住午后浓得化不开的美景——霞光被一抹厚重苍云半遮半掩,淡淡清辉透过云隙洒下,將天地间晕染得朦朧又旖旎。縹緲云雾之下,顶著厚重湿气的起伏山峦顶端,折射出道道七彩光晕,光晕中又映出一幕幕冷浸浸的虚无幻影,似真似幻,宛若仙境。
最高最陡的那道崖边,图兰大师白衣胜雪,凝立如孤峰;与之遥遥对峙的,正是睡罗汉前辈。一阵寒风呼啸而至,睡罗汉缓缓踏上一步,狂风之中,他宽大的衣袂猎猎作响,如展翅欲飞的雄鹰,朗笑声穿透风声,响彻峰顶:“图兰!许久不见,你竟墮落到成了无耻鼠辈!”
“那又如何?”图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满是不屑,“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佛与魔之间,本就无甚分明。你我因果不同,所求亦不同,又何必逼我成佛?魔,又有何不好?”说罢,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彻骨的狂妄,在山谷间迴荡不绝。
“既如此,那便去地狱做你的魔!”睡罗汉笑声滚滚,雪白长须隨笑声扑动飞舞,眼中寒光乍现,“老鬼今日,便了却你这成魔的心愿!”
两人各立崖边,间距足有数十丈,却似近在咫尺。远远对答之声清晰真切,宛若对面坐谈。寥寥数语后,二人同时纵声长笑,两缕笑声在空中交匯,恰似两股怒流猛然相撞,激盪飞腾,震得周遭云雾都微微震颤,闻者无不心神激盪,魄动魂摇。
“图兰禿驴!你终於肯现身了!”虫小蝶的声音陡然响起,他双目如炬,死死盯著对面衣袂飘飘的图兰,语气悠然,却透著压抑许久的畅快,“今日,正是我为云竹寺报仇雪恨之时!”
图兰的长髮在霞光中隨风轻扬,他淡淡瞥了虫小蝶一眼,语调平静如水,身形却挺拔如山,透著说不出的威严:“看你胸有成竹的模样,莫非真以为自己能杀了我?”头顶那轮黯淡白日,將微光洒在三人身上,縹緲云雾泻落其间,让他们纹丝不动的身躯,瞧上去宛若三块异常雄伟的山岩,与天地融为一体。
睡罗汉不动声色,深吸一口峰顶冰冷的雾气,胸腔微微起伏,隨即沉声笑道:“万佛归宗,气纳乾坤!”隨著这悠长一吸,他本就乾枯瘦小的身躯,竟似陡然高大了数分,铁色衣襟猎猎飞扬,周身隱隱透出一股山岳般的厚重气劲。
山风渐急,呼啸著掠过峰头,图兰却依旧静静凝立,身上白衣在朔风中宛若白银铸就,纹丝不动,仿佛与崖石凝成了一体。睡罗汉身形未动,浑身气劲却已化作无形的风刀霜剑,悄然向图兰潜涌而去——这等气劲威压,若是功力稍逊者靠近,定会被挤压得口吐鲜血,肝胆俱裂。可图兰对身周凌人的气劲侵压,却浑若不觉,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睥睨天下的狂傲:“天上地下,惟我独尊!迦楼罗神功,助我毁生灭世!”
倚翠峰对面的山腰处,一座小亭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还能瞧见辽时行宫的遗风骚韵。霞光落在亭檐下“清心榭”三个残破的字跡上,连那抹朦朧清辉,都染上了几分古旧沧桑。这清心榭,正是观望倚翠峰巔的最佳去处。亭中,十余个蓝衫侍卫身著白袍裘衣,围坐成一圈,即便裹著厚实衣裳,仍有人耐不住山间刺骨寒气,频频搓手跺脚,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
唯独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围在亭中的那名白衣书生,只穿一袭薄薄白衫,端坐於石凳之上,气势如山,纹丝不动。他双目紧锁对面峰顶的三人,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此人,正是昨夜小舟之上,与魔鱼长老並肩而立的那位神秘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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