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復盘与远望(1/1)
夜深了,燕大附近的独栋小院里一片静謐。书房窗户透出的灯光,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暖色。言清渐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稿纸上是未完的算式,但他的目光却有些游离,焦点落在窗外的虚无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1954年9月……布票开始了。” 心中默念。这是一个重要的信號,一个標誌性的事件。四九城,这个国家的中心,开始对棉布这一核心生活物资实行凭票定量供应。这绝不仅仅是针对一块布料的政策调整,它是一个清晰的序曲,预示著接下来,整个国家的经济生活將逐步被纳入一张越来越严密、覆盖范围越来越广的“票证网络”之中。
他几乎可以“看见”那正在迅速勾勒成型的未来图景:明年,更严格的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將全面推行,城镇居民的“粮食供应证”(粮本)和隨之而来的粮票、油票、肉票、豆腐票……將如同毛细血管般深入到每一个家庭,成为维繫日常生存的命脉。物资將空前地“计划化”,自由市场交易的土壤会被大幅压缩,人们的生活將与各种顏色的票证牢牢绑定。
这种转变的力度和广度,是未曾亲身经歷过的人难以想像的。它意味著生活方式的彻底改变,也意味著財富形式和保有价值標准的剧烈震盪。
想到这里,言清渐非但没有感到焦虑,反而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平稳,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自己已经把能做的、该做的,都儘可能地做在了前面。
他的脑海中,像放映幻灯片一样,清晰地闪过几处房產:
南锣鼓巷95號言家小院。 这是根基,是温暖的家,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初的锚点。產权清晰,归属妥当。
娄晓娥名下的那套四合院。 去年,借著娄半城处置部分资產、支持女儿独立生活的由头,他以一种合法且合乎情理的方式,让娄晓娥以“继承祖產”的名义,拥有了另一处位置、格局都相当不错的四合院。手续完备,来源清楚。
秦淮茹和李莉各自持有的小院。 同样是在去年,利用当时政策尚存的些许缝隙,以及他在轧钢厂和逐渐积累起来的人脉网络,他帮助秦淮茹和李莉,以“私人买卖”的合规形式(儘管这类交易正变得越来越罕见和敏感),分別置办了两处面积適中但很实用的四合院。名义上是她们的个人財產,实际上自然是这个小家庭共同的避风港。
加上眼下这处燕大附近的独院。 这是王雪凝为了工作便利购置的,安静,雅致,適合读书思考,也成了他研究生期间的临时据点。
四套四合院,加上言家小院,五处房產。 它们散布在四九城不同的区域,產权分散在不同的人名下,形式多样(继承、购置、自有)。哪怕明年之后,私人房產交易受到更严格的法律限制乃至冻结,这些已经稳稳落在名下的產业,只要不主动张扬,不涉及违规,就是未来风雨中最为坚固的“压舱石”。它们意味著无论政策如何收紧,最基本的居住空间和资產底数,已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
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保障,更是一种心理上的从容。他知道未来十几年乃至更长时间里,城市居民住房將变得极度紧张,成为许多人毕生奋斗也难以企及的目標。而自己,已经为家人提前构筑好了足够宽裕的物理空间。
“总得来说,该做的,都做到前面了。” 他对自己说。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如果不能用以为自己和所爱之人铺设一条相对平顺的路径,那还有什么意义?他改变不了洪流的走向,但至少可以提前准备好坚固的舟楫。
除了房產,其他方面呢?他继续復盘。
经济上,小院的实际生活水平,依靠空间的存在,完全可以超脱於外界的票证束缚,甚至能有余力在极度谨慎的前提下,接济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如刘嵐)。工作与学业上,他正沿著一条务实、专业、符合国家建设需要的路径稳步前进,用扎实的成果积累声望与资本,而非空谈。人际网络上,从轧钢厂到燕大,从街道到部委,他正在织就一张以能力、诚信和適度人情为纽带的关係网,不刻意攀附,但留有善缘。
家庭內部,秦淮茹安心养胎,娄晓娥工作稳定,李莉温柔持家,王雪凝事业精进,秦京茹快速成长,小院的女人们各安其位,互相扶持,形成了一个充满韧性、对外界风雨有著极强缓衝能力的小共同体。
思虑至此,一种罕见的、近乎“尘埃落定”般的篤定感,瀰漫在言清渐心头。穿越以来,那种始终縈绕的、对已知歷史洪流的隱隱紧迫感和布局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未来,除了那场已知的、无法规避的、將持续十年之久的巨大风暴外,在平常岁月里,几乎可以说……无忧了。 他冷静地评估。风暴是另一回事,那是需要另一种智慧和生存策略去面对的、席捲一切的非常时期。但在那之前,在普通的日子里,他已经为自己和家人搭建起了一个足够高、足够稳的平台,可以相对从容地生活、学习、工作,甚至进行一些不触及根本的、有益的探索与改良。
他提起笔,吸了一口气,將脑海中关於未来布局的宏大復盘暂时封存,心神重新沉入眼前具体的学术问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