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零章 身体抱恙(1/2)
瀋阳第三棉纺厂的厂门比三厂还要破旧,红砖墙上的標语都褪了色。言清渐和林静舒从吉普车上下来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人——个穿著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人,戴著厚厚的眼镜。
“言局长,林工,我是厂办的李秘书。”他上前握手,笑容很勉强,“我们郑厂长今天去局里开会了,让我先接待二位。”
言清渐和林静舒交换了个眼神。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不重视。
“没关係。”言清渐面色如常,“李秘书,咱们直接去车间吧。工作要紧。”
车间里情况比三厂更糟。机器老旧不说,维护也差,地面上到处是棉絮和油污。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著,看到他们进来,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怀疑。
林静舒皱了皱眉,走到最近的一台织布机前。她伸手摸了摸机架,手指沾了一层灰。
“这台机器多久没做彻底清洁了?”她问旁边一个年轻女工。
女工怯生生地看了李秘书一眼,小声说:“有……有半个月了吧。最近生產任务重,顾不上……”
“任务重就更要保养好设备。”林静舒的语气不重,但很严肃,“机器脏了,精度就下降,废品率就高。废品多了,任务不是更完不成?”
女工低著头不说话。李秘书赶紧上前打圆场:“林工说得对,说得对。咱们厂条件有限,工人同志也辛苦……”
“辛苦不是理由。”言清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车间都能听见,“李秘书,咱们搞生產,不能只讲苦劳,还得讲方法、讲效率。机器维护好了,事半功倍;维护不好,事倍功半。这个道理,工人们都懂,对吧?”
最后这句话他是对著工人们说的。有几个老工人抬起头,眼神里有了点光。
“言局长说得在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开口了,他坐在一台机器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扳手,“可厂里没给安排保养时间啊。上面只管要產量,我们能有啥办法?”
这话说出了工人们的心声,车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言清渐走到老工人面前,蹲下身:“师傅贵姓?”
“免贵姓张,张德顺,干维修三十年了。”
“张师傅,”言清渐指著他手里的扳手,“我猜您手里这台机器,问题不小吧?”
张师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言局长好眼力。这台机,送经系统有问题,织出来的布总是一段紧一段松。我修了三天了,还没找到病根。”
林静舒已经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先是绕著机器走了一圈,然后问:“张师傅,我能看看吗?”
“您请。”张师傅站起身,让出位置。
林静舒俯下身,耳朵贴近机器运转的部位,仔细听了十几秒。然后她直起身,对张师傅说:“不是送经系统的问题,是卷取辊的轴承磨损了。”
“卷取辊?”张师傅皱眉,“可布面鬆紧问题一般都是送经……”
“常规是这样。”林静舒打断他,“但这台机器我听著声音不对。张师傅,咱们把卷取部分拆开看看?”
张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几个年轻工人过来帮忙,很快拆开了卷取机构的防护罩。
果然,里面的轴承已经磨得不成样子,滚珠都有缺损。
“还真让您说中了!”张师傅又惊又喜,“林工,您这耳朵神了!”
“经验而已。”林静舒谦虚道,“在上海我们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张师傅,厂里有备用轴承吗?”
张师傅看向李秘书。李秘书一脸为难:“这个……轴承是紧俏物资,申请了两个月了还没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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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台机器就这么停著?”言清渐问。
“不停能咋办?”张师傅嘆气,“没配件啊。”
林静舒想了想,从隨身带的工具包里拿出游標卡尺,量了量轴承座的尺寸。然后她对张师傅说:“轴承暂时没有,但咱们可以做个临时修復。张师傅,您这儿有黄铜板吗?”
“有!机修车间有下脚料!”
“那好,您找一块厚度1.5毫米左右的黄铜板,我来教您怎么做应急轴套。”
张师傅立刻让徒弟去取。等待的时间里,林静舒开始画草图。言清渐站在她身边,发现她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静舒,”他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林静舒摇摇头,但手上的笔顿了顿,“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昨晚没睡好。”
言清渐皱了皱眉。他记得昨天晚饭时林静舒就吃得很少,早上也只喝了半碗粥。现在看来,可能是累著了。
黄铜板很快取来。林静舒指导张师傅量尺寸、划线、裁剪。她自己也想动手,但刚拿起剪刀,手就抖了一下。
言清渐眼疾手快接过剪刀:“林工,您指挥,我来干。张师傅,咱们俩配合。”
林静舒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言清渐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於是车间里出现了有趣的一幕:林静舒站在旁边指导,言清渐和张师傅蹲在地上,一个剪铜板,一个打磨。两个男人笨手笨脚,但干得很认真。
“这里弧度要再大一点……对,就这样。”
“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
“轴套內径要比轴承外径小0.1毫米,这样压进去才紧。”
围观的工人们越来越多。起初只是看热闹,后来有几个懂技术的也开始出主意。车间里的气氛活络起来。
一个多小时,应急轴套做好了。安装、调试,机器重新启动。
“成了!”张师傅激动地大喊,“布面平整了!林工,言局长,你们可帮大忙了!”
工人们鼓起掌来。这次掌声真诚多了。
言清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李秘书说:“李秘书,这台机器的问题是解决了,但厂里类似的问题肯定还有。这样,今天下午我们开个现场会,把各车间的维修骨干都叫来,林工给大家讲讲应急维修的方法。”
“好好好!”李秘书这回是真服了,“我这就去通知!”
中午吃饭时,林静舒只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真吃不下?”言清渐问。
“嗯,胃有点不舒服。”林静舒勉强笑了笑,“可能早上吃急了。”
言清渐没再劝,而是从包里拿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林静舒问。
“胃药。”言清渐倒了杯热水,把药片递过去,“我常年出差,胃也不好,隨身总备著。你吃两片,会舒服点。”
药是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二十一世纪胃药,效果比这个年代的药好得多。但林静舒不知道,她接过药片,感激地看了言清渐一眼。
吃完药,言清渐又说:“下午的会我来讲吧,你在旁边坐著,补充几句就行。”
“那怎么行?”林静舒想反对,“技术部分还是我……”
“这是命令。”言清渐板起脸,“林静舒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要是下午在会场上晕倒了,咱们工作组的面子往哪搁?”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林静舒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言局长,您这……”
“听话。”言清渐的语气软下来,“先休息一会儿,两点开会。我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
他起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林静舒躺在床上,胃药开始起作用,暖暖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那些机器图纸。
门外,言清渐找到李秘书:“李秘书,麻烦件事。能找点红糖和生薑吗?我们林工有点不舒服,想煮点薑糖水。”
“能!能!”李秘书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去食堂问!”
下午的现场会改在小礼堂。来了三十多人,都是各车间的维修骨干和技术员。言清渐主讲,林静舒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
言清渐不是技术出身,但他很聪明,在上海那半年跟林静舒学了不少。他讲得通俗易懂,重点突出,还时不时穿插几个小故事,把工人们逗得哈哈大笑。
“所以啊,”他总结道,“技术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藏在咱们日常的工作里。林工教的方法,不是什么高深理论,而是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工具。就像今天上午张师傅那台机器,一个黄铜板做的应急轴套,就让机器重新转起来了。这说明什么?”
台下安静下来。
“说明只要肯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言清渐提高声音,“厂里条件有限,配件紧张,这我们都知道。但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把现有的东西用好、用活!”
掌声热烈。林静舒看著台上神采飞扬的言清渐,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这个男人,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方式,把技术问题说得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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