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儒,法,道(1/2)

“庄子骂我们儒家,可不仅仅是打个比方那么简单!”高景像是说上癮了,乾脆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到了《胠篋》这一篇,庄子的火力就更猛了,甚至直接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说法——『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梅三娘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圣人活著,反而会助长盗贼?”

“正是此意!”高景点头道,“为了证明这个观点,庄子举了一个当时天下人尽皆知的例子,便是『田氏代齐』。”

“齐国,原本是姜子牙的后人,姜姓的天下。可后来,一个叫田恆的陈国公子逃难到齐国,在齐君手下做官。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到了田恆这一代,他发动叛乱,杀死了齐君,自己窃取了整个齐国的政权。”

高景的语气变得极具讽刺意味:“最不可思议的是什么?是田恆窃国之后,天下的诸侯,包括我们儒家所推崇的那些圣人,竟然都承认了他这个新齐君的合法性!於是,就有了『窃鉤者诛,窃国者侯』这个流传千古的典故。”

“偷一个衣带鉤的小贼,要被抓去砍头;而偷走一个国家的大盗,反而成了受人尊敬的诸侯。庄子便藉此辛辣地讽刺我们儒家:你们圣人天天告诫百姓,不能贪图不义之財,要遵守礼法,所以对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必须严惩。但与此同时,你们又说要『顺天应人』,要『弔民伐罪』。结果,『窃国』成功的大盗,正好可以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来巩固他偷来的江山。”

“换而言之,你们圣人制定的那套『仁义礼法』,最终都成了保护、袒护这些『大盗』的工具!所以,只要你们这套圣人之道不死绝,那天下的大盗就永远不会断绝!”

这番顛倒黑白却又逻辑自洽的歪理,听得梅三娘和焰灵姬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景却没有停下,继续道:“如果说《胠篋》攻击的还只是儒家標榜的『仁义』,那到了《盗跖》和《渔父》这两篇,庄子就差指著孔子的鼻子骂了。”

“在《盗跖》里,庄子虚构了一个天下第一的大盗,叫『展跖』。这位盗跖,偏偏是那位以『坐怀不乱』闻名的正人君子柳下惠的亲弟弟。孔子听说了,便想去『感化』他。结果,反被盗跖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高景模仿著盗跖那囂张的语气,说道:“盗跖指著孔子的鼻子骂:你这个傢伙,『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整天借著周文王、周武王的名头,控制天下的舆论,穿著宽袍大袖,说话矫揉造作,迷惑诸侯,就为了追求高官厚禄!要说天下最大的盗贼,除了你孔丘,还有谁?天下人为什么不叫你『盗丘』,反而叫我『盗跖』?”

“然后,盗跖又歷数孔子的失败经歷:你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人像通缉犯一样抹掉所有足跡,在齐国走投无路,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被围困得差点饿死!你自己都混成这样,凭什么来教训我?你最得意的弟子子路,最后又是什么下场?在卫国的城门上,被人活活剁成了肉酱!你连自己的学生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仁义治国?”

高景將庄子这四篇文章的核心论点简单讲述了一遍,听得梅三娘是连连点头,忍不住附和道:“没错!说得太对了!”

高景的脸瞬间就黑了,他没好气地瞪著梅三娘:“喂!我说你们当著我这个儒家小师叔的面,这么起劲地赞同骂我们祖师爷的话,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梅三娘性格虽然火爆,但此刻也不免有些脸红,訕訕地挠了挠头。

“唉,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高景无奈地嘆了口气,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庄子的说法,听著很有道理,但那只是理想。在上古民风淳朴、人心未开的时代,或许適用。但当今这个世道,人心诡诈多变,尝过山珍海味的人,恐怕再也咽不下粗茶淡饭;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也再难放手。在这种情况下,庄子那一套,还行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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