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寄信(1/2)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积雪的路面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李靖川和林为民並肩走在去往学校邮局的路上。

李靖川手里捧著那个厚厚的档案袋——里面不仅有三份完整的论文稿件、林教授的推荐信,还有系里开具的介绍信和一些必要的证明材料。

档案袋被仔细地用棉线十字綑扎,封口处盖了农学系的公章。

邮局里有些冷清。

柜檯后的工作人员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寄掛號信。”林为民说。

“哪儿?”工作人员懒洋洋地问。

“四九城,《中国科学》编辑部。”

李靖川报出地址,声音平静。

工作人员多看了他一眼——寄往《中国科学》的邮件,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邮局里並不常见,尤其寄件人还这么年轻。

称重,算邮资,贴邮票,盖邮戳。

“掛號信收据拿好。”

工作人员递出一张小纸条。

李靖川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编號和日期,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林为民拍了拍他的肩:“好了,现在它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同行评议。”

两人走出邮局。

冷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回去?”林为民问。

“我想先去图书馆。”李靖川说,“实验期间落下了不少阅读计划,得补上。”

林为民笑了:“好。记住,投稿只是这段工作的句號,不是你的句號。”

他很高兴李靖川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老师。”

图书馆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李靖川在熟悉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取出几本厚厚的书——有系统理论方面的专著,也有关於植物信號转导的最新进展综述。

他翻开书页,很快沉浸进去。

投稿的事,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平息。

他知道,等待审稿的过程可能长达数月,甚至半年。

这期间可能会收到修改意见,也可能直接被拒。

学术界的评审严苛而不可预测,任何结果都是可能的。

但他並不焦虑。

三个月前,当他第一次提出那个关於锰锌和根系信號的假说时,他並不知道实验会走向何方。

三个月后,他用数据验证了假说,用论文表达了发现。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收穫。

至於论文能否被《中国科学》接受,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科学探索的路,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坦途。

李靖川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记录著阅读中的思考和疑问。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將他的侧影投在深褐色的桌面上。

偶尔,他会抬起头,望向窗外光禿禿的树枝,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向那个厚厚的、正在邮路上顛簸的档案袋。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书页。

还有太多东西要学,太多问题要思考。

锰锌效应的分子机制是什么?可能的信號物质如何鑑定?大田验证该如何设计?下一步的实验方向在哪里?

一个问题的暂时结束,意味著更多新问题的开始。

而这,或许就是科研最真实的魅力——在无尽的未知中,寻找那一星半点的確定;在漫长的探索中,感受那种纯粹的、与真理对话的快乐。

为什么说懂得越多的人越觉得自己无知呢?

根源就在这里了。

在探索的过程中你来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回头望去,你来时的路就像是一个井口,而你是那只跳出井口的青蛙。

外面的世界非常庞大,你以前待著的那口井如同砂砾般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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