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记忆深处的微光(2/2)

这个涨幅,是过去几天日均涨幅的数倍。

李靖川关上檯灯,和衣躺下。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闭上眼,脑中不再是纷乱的公式和符號,而是杜云描述的那个画面:烈焰翻腾的转炉,咆哮的氧气流,金红与暗黑交织的熔体在剧烈搅动……

他就带著这个轰鸣的、灼热的、充满未知挑战的图景,沉入了短暂的睡眠。

窗外,钢铁学院新的一天,即將在工厂晨起的汽笛声中开始。

……

深夜,首都钢铁学院图书馆三层东北角,最后一盏灯还亮著。

灯下,李靖川的眉头紧紧锁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三本——翻开到不同章节的《冶金物理化学》、《传输原理》和一份课题组內部的《转炉渣-金反应界面行为研究》简报。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和算式,但大多数都被横七竖八的线条划去,像一片被反覆蹂躪的战场。

问题卡在“熔渣-金属界面反应传质过程”的数学描述上。

为了简化一个转炉脱磷的微观模型,他需要联立求解三个方程:描述磷从金属相內部向界面扩散的菲克第二定律、描述磷在界面发生氧化反应的动力学方程、以及描述氧化產物从界面向渣相扩散的方程。

每个方程单独看,他都能理解。

可当它们需要耦合在一起,相互提供边界条件,共同决定“总脱磷速率”这个最终变量时,李靖川的思维就像陷入了一团黏稠的、无形的胶体。

符號在眼前跳动:浓度c,扩散係数d,反应速率常数k,界面面积a,时间t……它们彼此纠缠,物理意义在数学变换中逐渐模糊。

他尝试了三种不同的联立求解顺序,每次都在中途发现某个变量无法消去,或者某个边界条件无法自洽。

“不对……这里,反应速率应该是磷在界面浓度的函数,可界面浓度本身又由扩散过程决定……”

他低声喃喃,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已经是凌晨两点。

图书馆早已空无一人,管理员在闭馆时特意过来提醒过他,得到他“马上就走”的保证后,才摇著头锁上了外面的大门,只留了这一盏灯和他这个“书呆子”。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秋夜,远处实习工厂的夜间作业也早已停歇,万籟俱寂。

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和他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

一种久违的、仿佛在漆黑隧道中摸索却始终看不见出口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过去一周多的高强度学习,那些被强行灌入脑中的陌生概念、复杂公式、以及杜云指出的“理论与工程脱节”的困境,在此刻匯成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他的思维之上。

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指尖冰凉。

不能停。

他对自己说。

可是,该往哪里走?

就在这思维极度疲惫、几乎要凝固的瞬间——

一点微弱的光芒,毫无徵兆地,在他意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