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陈平安15·灵光的困惑与传承(1/2)

召唤没有声音。

是一种引力,温柔的、不可抗拒的引力,从灵魂深处传来。

陈平安对张奎点点头:“灵光在叫我。”

“去吧。”

张奎说,“这里有我。”

陈平安闭上眼睛,顺著那道引力,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

没有传送,没有跃迁。

就像水滴融入海洋,他的意识沿著规则的脉络滑行,穿过星云,穿过虚空,穿过宇宙表层那些热闹的喧囂,向著最深处沉去。

然后他“到”了。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

没有光,也没有暗。

空间以概念的形式存在,规则以最本源的状態流淌。

宇宙规则核心,並非物理位置,而是宇宙意志显化的界面。

陈平安“站”在一片虚无中,脚底却传来踏实的触感。

他低头,看见脚下铺展开一片星图,无数文明的光点在其中闪烁,像夜晚的萤火虫。

“平安。”

声音从前方传来。

陈平安抬头。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看起来十四五岁,黑髮白衣,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但更加……空灵。

那双眼睛是银白色的,里面倒映著整个宇宙的流转。

起源宇宙灵光,亦可以称作起源宇宙宇宙意志,此刻以最接近“人性”的形態显化。

“灵光。”

陈平安微微頷首。

他知道这不是灵光的全部,只是它为了这次对话而凝聚的一个“界面”。

真正的宇宙意志此刻正同时处理著八百亿个星系的规则平衡,监督著十万个文明的技术跃迁,调节著三十七处时空褶皱的自然癒合。

“坐。”灵光说。

虚无中浮现出八把椅子。

除了陈平安和灵光,另外六把椅子上开始凝聚投影。

张奎、赵莽的意念来了,带著战场硝烟未散的肃杀。

芷兰来了,周身流转著生命能量的柔和波动。

凌云子来了,剑气內敛却藏不住那股锐意。

还有两位陈平安不太熟悉,但从气息判断,分別是负责文明演化的“启明者”和掌管规则稳定的“均衡使”。

八人围坐,脚下是流动的星图。

“我遇到了困惑。”

灵光开口,声音平静,但陈平安听出了一丝……疲惫?

“何种困惑?”启明者问。

他的形象是个白髮老者,眼中沉淀著无数文明的兴衰。

“我越来越像一个机器。”灵光说。

它抬手,星图放大。

画面中,某个星系的两颗恆星即將发生引力纠缠,可能引发行星轨道混乱。

灵光同时调动十七种规则参数,微调了其中一颗恆星的燃烧速率、另一颗的磁场强度,以及三颗行星的公转倾角。

危险在萌芽前被消弭。

高效,精准,毫无差错。

“这是责任。”均衡使说。

她是个中年女性形象,表情严肃如磐石。

“是的,责任。”

灵光点头,“但最初不是这样的。”

它切换画面。

那是一万多年前,陈缘和苏婉刚刚离开不久。

灵光还是个“孩童”,刚刚接过管理宇宙的职责。

画面中,它好奇地观察一颗星球上生命从单细胞到多细胞的跃迁,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就为了“看”明白那亿万分之一的突变概率是如何发生的。

它为一个刚刚学会使用火的原始部落调整了风向,让他们的火种不被暴雨浇灭,虽然按照规则平衡,那场暴雨本应落下。

它甚至偷偷给某个孤独的星空旅者“安排”了一次与彗星擦肩而过的奇观,只因为“他看起来需要一点惊喜”。

“那时我有好奇心。”

灵光说,“有温暖。我会为生命的诞生感到喜悦,为文明的毁灭感到悲伤。我会『想』做一些超出纯粹规则管理的事情。”

画面再次切换。

最近一百年。

灵光同时处理三千个文明的科技伦理审查,计算八百万个星系资源分配的帕累托最优解,调解四十七个高阶文明之间的规则边界爭端……每一个决策都完美符合宇宙整体利益最大化原则。

但画面中的灵光,眼神越来越像它自己刚才说的——机器。

“信息量指数增长。”

灵光的声音终於透出情绪,“每天我需要处理的数据,是六百年前的一万亿倍。如果我还用『好奇』的方式去看每一个生命的诞生,用『温暖』的心去体察每一个文明的困境,我的算力会在0.3秒內崩溃。”

“所以你必须变得高效。”

张奎说,“守护需要坚定,甚至冷酷。战场上,如果指挥官为每一个士兵的阵亡而停下思考,整条战线都会崩溃。”

“但生命需要温情。”

芷兰轻声说,“我是医师,我见过太多病例,规则的创伤可以修復,但心灵的枯萎无法治癒。如果宇宙只剩下冰冷的效率,那和机械有何区別?”

凌云子冷笑:“大道需要锐意进取!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如何开拓前路?宇宙要发展,就必须有破有立!”

启明者和均衡使也加入爭论。

一方认为宇宙意志应该更“人性化”,另一方坚持规则管理必须“去情绪化”。

灵光听著,银白色的眼睛里流转著困惑的星光。

它看向陈平安:“哥,你呢?”

一声“哥”,让其他六人的爭论戛然而止。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灵光,不是看这个少年形象,而是透过表象,去感知那个正在管理整个宇宙的庞大意志,它確实像一台超维计算机,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著无法想像的计算。

但在这计算的洪流深处,陈平安“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心跳。

那是属於“灵光”自己的心跳,不是父母赋予的,不是规则衍生的,是在漫长岁月中,在承担责任的过程中,悄然诞生的。

“你的困惑,”陈平安缓缓开口,“不是该不该保留好奇和温暖。”

灵光专注地看著他。

“而是你以为,好奇和温暖,必须是父母留下的那种形式。”

陈平安说,“父亲喜欢亲手创造星辰,母亲享受培育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那是他们的『风格』。但你不是他们。”

星图在脚下流转。

“父亲母亲留给你的,不是固定的『性格模板』,而是『可能性』。”

陈平安说,“管理规则是你的责任,这没错。但如何管理,可以有你自己的风格。”

他指向灵光刚才展示的第一个画面,那个偷偷给旅者安排彗星奇观的“孩童灵光”。

“那时的你,是用『人性』的方式去管理。现在,你需要找到属於『宇宙意志』的方式。”

“什么意思?”灵光问。

“好奇不一定要停下来盯著一个细胞看三年。”

陈平安说,“你可以建立『文明观察索引』,自动標记所有突破性的进化事件,然后在处理其他事务的间隙,『抽空』看一眼,就像人在忙碌工作中,偶尔会望向窗外的飞鸟。”

“温暖也不一定要亲自为每个部落调整风向。”

他继续说,“你可以优化规则系统,让『生命延续概率』成为资源分配的核心参数之一。这样,每个文明在面临危机时,系统会自动倾斜更多生存资源,这才是宇宙意志级別的『温暖』。”

灵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至於张叔说的坚定,芷兰师姐说的温情,凌云子师伯说的锐意……”

陈平安看向六人,“这些都不是对立的选择。而是你需要整合的维度。”

他站起身,脚下星图隨著他的意念变化。

“管理一个宇宙,就像指挥一场无限复杂的交响乐。”

“父亲已经为起源宇宙设定下了基调,我们只需在这种基调上不断前进和丰富。”

陈平安说,“有时候需要张叔那样的鏗鏘鼓点,有时候需要芷兰师姐那样的柔美弦乐,有时候需要凌云子师伯那样的嘹亮號角。而你自己是指挥家。你不必成为鼓,不必成为琴,不必成为號。你要做的是理解每一种乐器的特质,然后在合適的时机,让它们奏出合適的旋律。”

星图中,无数文明的光点开始隨著无形的节奏闪烁。

有的闪烁坚定如战鼓,有的柔和如流水,有的锐利如剑鸣。

而所有这些闪烁,又共同编织成一幅宏大、和谐、充满生机的图景。

灵光看著这幅图景,久久不语。

然后,它笑了。

不是少年的笑,是某种更宏大、更通透的存在,在理解了某个关键问题后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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