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的很热(1/2)

第一天,东京的气温没有升高,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燃烧。

那种火是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

涩谷的十字路口,原本早高峰那种死气沉沉的丧尸步调不见了。穿著西装的谢顶课长,此刻单手拎著沉重的公文包,健步如飞地在楼梯上狂奔,一步跨三级,脸不红气不喘。

平日里要在爱心专座上哎呦半天的老太太,扛著两袋五公斤的大米,正在和超市的保安对骂,声音洪亮得像是装了低音炮。保安不敢还嘴,因为他看见老太太抓著不锈钢护栏的手稍微用了点劲,那根护栏就变成了一根麻花。

医院空了。

那些常年要在透析室排队的、在化疗病房里哼哼的、在骨科等著打石膏的,一夜之间全好了。癌细胞?那是劣质的变异。在古龙那霸道的活性因子面前,癌细胞就像是遇到了推土机的违章建筑,被更强横、更完美的新细胞吞噬得渣都不剩。

大家都很健康。

健康得过头了。

新宿的街头,一群染著黄毛的暴走族正在砸车。以前他们砸车靠棒球棍,今天不用。带头的那个寸头小子,狂笑著把一辆丰田皇冠给举了起来。是真的举过头顶,像举著一个泡沫模型。

“老子是无敌的!”寸头狂吼,把车扔了出去。

两吨重的铁疙瘩飞了十几米,砸进了旁边便利店的橱窗。

警笛声响成一片。

负责这一片的巡查长佐藤拔出了配枪。他手在抖。不是怕,是兴奋。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视力好得离谱,连几十米外那个暴走族脸上的粉刺都能数清楚。

“都不准动!”佐藤吼了一道。

没人理他。那群暴走族正沉浸在获得了“超能力”的狂喜中。在中二病盛行的岛国,这种集体的身体异变,瞬间就被年轻人脑补成了“灵气復甦”或者是“个性觉醒”。

佐藤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打得很准,正中寸头的大腿。

“叮。”

声音很脆。弹头卡在了肌肉里,甚至没怎么流血,就像是钉进了一块硬化橡胶。寸头低头看了看那个冒烟的枪眼,抠了抠,把变了形的弹头抠出来,扔在地上。

“哈?”寸头咧开嘴,满口的牙齿似乎变尖了一点,“条子,你就拿这玩意儿给大爷挠痒痒?”

佐藤愣住了。

然后他感觉脖子一紧。那个寸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单手把他拎到了半空。

这只是第一天。

这一天,警视厅的电话被打爆了。交通瘫痪,治安崩坏。但不管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大家都处於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態。没人觉得这是灾难,他们觉得这是神跡,是新时代的入场券。

內阁还在开会,那群老头子看著手里关於“国民体质暴涨”的报告,甚至在幻想这是不是天照大神的恩赐,能一举解决少子化和老龄化的问题。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东京的味道变了。

那是一股发酵的酸味,混合著生肉的腥气。

亢奋变成了焦虑。因为饿。

那种飢饿感不再是胃部的收缩,而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的尖叫。龙的细胞在昨晚完成了百分之二十的替换。

骨骼密度增加了三倍,肌肉纤维粗壮得像是钢缆。能量守恆定律在这个时候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要维持这副超人的躯体,需要的热量是天文数字。

便利店早就被抢空了。

不仅是便当,连过期的麵包、调料包、甚至宠物罐头都被洗劫一顾。

秋叶原的一个出租屋里。

山田缩在墙角。他是个资深宅男,家里原本囤了够吃一个月的泡麵。但现在,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空桶。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青灰色,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变成了黑色,在皮肤下蜿蜒蠕动,像是一条条寄生的黑蛇。指甲变厚、变黑,尖端弯曲,像是野兽的爪鉤。

“好饿……”

山田抓起桌上的手办。那是个限定版的蕾姆,昨天还是他的老婆,今天在他眼里就是一坨塑料。但他还是塞进嘴里,嚼碎。

pvc塑料在嘴里嘎嘣作响。

咽下去。胃里一阵抽搐,但那种烧心的飢饿感一点都没少。

消化系统还没进化。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群装著法拉利引擎的拖拉机,油箱还是原来那么大,稍微踩一脚油门,油箱就干了。

“这不是超能力。”山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部肌肉扭曲,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眼白充血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他看过太多的动漫和游戏了。这副尊容,不管怎么洗地,都只有一种解释。

怪物。

或者用这里的土话来说——鬼。

“不能出去。”山田哆嗦著把门反锁,搬来所有的家具堵住门口。

外面传来了惨叫声。

不是那种兴奋的吼叫,是真正的惨叫。有人饿疯了。既然超市没吃的,既然塑料不顶饱,那什么东西热量最高?

活物。

隔壁传来沉重的撞击声,还有邻居太太绝望的哭喊:“老公!那是我们的女儿!你疯了吗?別咬那里!啊——!”

山田捂住耳朵,缩进壁橱里。他知道,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

第三天。

红色的雾气更浓了,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血水。

龙细胞的侵蚀到了百分之三十三。

神经系统开始重组。

最残忍的阶段来了。理智回归了。

街头上,一个穿著破烂西装的男人正趴在一具尸体上。他满脸是血,嘴里塞满了生肉。

“不……不要……”

男人一边大口咀嚼,一边流著眼泪。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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