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塌房(1/2)
“我找人换了些票证买的。”
言斐简单解释道。
“哎哟,这得花多少钱啊!快拿回去,这我们不能要!”
顾母並不知晓他翻译挣钱的事,只当是城里家里寄来的钱,连忙推拒。
“票放著不用也是浪费,伯母您就收下吧。”
言斐將东西往前推了推。
“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您帮我做床被子就行,布我都扯好了。”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被子我帮你做,但这布和棉花你得拿回去!”
顾母態度坚决地摇头。
“拿来拿去麻烦的很,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回了。”
言斐不喜欢来回推拉,说完便转身先回了自己家。
顾见川知道言斐挣了不少钱,但这么多紧俏的棉花和布匹,他说什么也不能白白收下。
他抬脚就追了出去。
结果刚跑到言斐家附近,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只见那间本就摇摇欲坠的老屋,在凛冽的北风中剧烈地摇晃了两下,隨即在一片惊心动魄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
尘土瞬间瀰漫开来。
顾见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言斐还在里面!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神经,他像疯了一样朝著那片废墟狂奔而去。
顾见川心跳快要衝出胸腔。
他疯了一般扑到那堆残砖碎瓦前,徒手就开始拼命挖掘。
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言斐!言斐!你听见应我一声!言斐——!”
砖块木屑刺破了他的手掌,渗出血跡。
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他几乎被恐慌淹没时,旁边一处原本是窗户的废墟下,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
紧接著是一道有些发闷却清晰的声音:
“......別嚎了,没死。”
顾见川动作猛地顿住,连滚带爬地扑到声音来源处。
只见几根歪斜的房梁恰好支起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言斐正灰头土脸地蜷在里面。
除了看起来狼狈些,似乎並无大碍。
原来,房屋倒塌的瞬间,言斐正巧站在了相对坚固的门框附近。
倒下的房梁和墙体奇蹟般地在他上方形成了一个避难空间。
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復得的狂喜衝击著顾见川。
他伸出手,声音还在发颤:
“快,快出来!有没有伤到哪里?”
言斐借著他的力,从废墟里爬出来。
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除了些微擦伤,没什么大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眼前几乎急红了眼的顾见川,还有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愣了一下:
“你的手......”
“没事!”
顾见川猛地打断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人上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
確认他真的完好无损,那根紧绷的弦才骤然鬆开。
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哑著嗓子道: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这时,听到动静的村民和知青们也纷纷跑了过来。
看到倒塌的房屋和安然无恙的言斐,鬆了口气,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
顾见川紧紧攥著言斐的手腕,將他拉离废墟远些。
“这里不能住了,今晚搬去我那儿住!”
言斐看著他那副惊魂未定,再瞥了眼那堆彻底成了废墟的老屋。
点了点头。
心道:“早该那样了。”
而不远处的房子:深藏功与名.jpg。
言斐住到顾见川家里这事儿,村长简直是举双手赞成。
他正发愁怎么安置言斐——
村里的乡亲和知青们大多不愿与言斐走得太近,而村里又实在找不出一间空余的房子。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顾见川主动提出让言斐住到自己家,村长看他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十足的感激。
心里直呼:好同志啊!
这可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於是,这件事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
当天,言斐就带著所剩无几的家当,住进了顾见川家。
直到把人迎进门,顾见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他家只有两张床:
一张他娘睡著,另一张是他自己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那间不大、陈设简单的臥室,以及屋里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板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见川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语气努力装得自然平常:
“那个......我家就两间房。今晚......你暂时跟我挤一挤?我明天就去想办法弄张新床回来。”
言斐顺著他的视线望了一眼那间屋子。
“再弄张床放哪呢?”
“我想办法,你別管。”
“算了,別来回折腾,这床挤挤,也够两个人睡。”
顾见川见他並不介意,眼神闪闪没再多说,同意了。
“好了,快过来,我帮你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言斐拿出药箱,示意顾见川在身旁坐下。
“行。”
顾见川老实坐下,伸出了手。
言斐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他掌心和指缝里的泥土砂石。
看著那些被粗糙砖石划出的深深口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疼又涩。
“你说你急什么?”
“喊我一声不就得了,干嘛上来就直接用手挖......”
棉球蘸著消毒水轻轻擦过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
顾见川却浑然不觉,他的注意力全在言斐低落的语气,和从他角度看到的漂亮眉眼上。
言斐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总这样......什么都不顾,就往前冲。”
“你就不痛吗?”
那一刻,顾见川徒手挖掘废墟的疯狂模样,与上辈子那个毅然转身的背影重合了起来。
那种无论如何都抓不住、拦不下的无力感。
和最终未能见上最后一面的遗憾,跨越了时空,悄然漫上心头。
顾见川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不寻常的情绪,虽然不明白缘由,心口却莫名跟著一涩。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怕你在里面出事。”
顾见川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言斐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拿著棉球的手微微一顿。
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动作更加轻柔地为顾见川清洗、上药、包扎。
昏黄的光线下,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顾见川的目光復落在言斐低垂的眼睫上。
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让他心里那片刚被抚平的地方又泛起另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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