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遗孤今晚要掀桌子(1/2)

从黑瞎子岭撤回红星大队,天已经黑透了。

杨林松走在最前头,步子又稳又快,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冻土上。

周铁山跟在后头,走在中间,两眼一刻也没挪开过那个背影。

越看,他头皮越发麻。

这蹚雪的步法,这警戒的姿態,分明是特级侦察兵才有的底子!

再回想地堡里发生的事:

找通气孔的准头,踩著满地碎肉连眼皮都不眨,还有见到父亲签名时的沉默……

周铁山心里直骂娘,自己一个武装部副部长,竟然被这小子糊弄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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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队部,院里已经点起了火把,松明子烧得噼啪响。

老刘头把抓回来的活口拽进杂物间,找了根粗麻绳在房樑上打了个死扣,把人吊了起来。

沈雨溪麻溜地钻进后厨生火。

阿三一瘸一拐地去后院提水。

杨林松走过去,扫了眼阿三的伤,在绑腿布边缘按了按,这才点点头。

周铁山站在院中央,一声不吭。

杨林松提来一桶水,倒进木盆,蹲下身子,搓洗著那把56式三棱军刺。

血水在木盆里散开。

刀洗乾净,甩干水。

杨林松站直身子,用大拇指抹过刀上的三道血槽。

咔嗒。

军刺入鞘。

杨林松转过身,视线正正对上周铁山的眼睛。

火光忽明忽暗,谁也没先开腔。

杨林松面色不改,迈腿走向办公室。

两人擦肩时,他脚下一顿。

“周叔,外头风硬,进屋喝口热水。”

一声字正腔圆的“周叔”,让周铁山震了惊。

不淌哈喇子,也不喊“大军车叔叔”了?

周铁山眼角猛抽了两下,深吸一口凉气,大步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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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炉子烧得通红。

杨林松回头关上门,转过身,头一回在周铁山跟前,把脊梁骨挺得那么直。

他的眼睛明枪亮剑,哪还有半分浑浊?

“周叔,不装了。”

杨林松勾过一条长凳坐下,“您没看走眼,我不傻。”

虽说心里早有算计,可真听他亲口认了,周铁山心里还是一咯噔。

他走到炉子前,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叼在嘴里。

洋火连划了三下,才擦出火星子。

“撂底吧。”周铁山吐出一口浓烟。

杨林松也没藏掖,语速平稳,把当年发高烧变傻子、前些日子挨打撞著头清醒,再到为了保命將计就计、设套反杀鬍子的事,交代得乾脆利落。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爆开的声响。

周铁山的手悬在半空,指缝间的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盯著杨林松,看了足有半分钟,身子往前一探:

“那你现在是打算接著在这山沟里当缩头王八,还是准备掀桌子见血?”

“该装傻充愣的时候,我照样能演。”

杨林松迎著他的逼视,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可要是到了该亮刀子、抹脖子的时候,我也绝不含糊!”

死一般的寂静。

“砰!”

周铁山一巴掌呼在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乱蹦。

他把烟屁股摁灭,长出了一口浊气:

“好小子!你特么是猴精投胎的吧,心眼子比莲藕还多!骗得老子好苦!”

没等杨林松答话,周铁山继续道:

“可干得漂亮!这年月,好人命不长,拔尖的死得快,装疯卖傻才能苟住命!你要是早漏了底,大队里那帮眼红病的畜生能把你敲骨吸髓,更別提后山这桩捅破天的烂帐!”

杨林松没吭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本发黄的日记本,顺著桌面推了过去。

周铁山拿起日记本,翻开看了两眼,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你爹1945年就把情报递上去了,却被人捂得严严实实!1967年他出意外牺牲……这笔帐,八成跟省革委那个姓郑的脱不开干係。”

周铁山咬著后槽牙骂道:“林松,咱们现在手里就这一本破本子,外加个半死不活的鬍子活口。就凭这些东西,想去省城扳倒革委会副主任,比登天还难!”

“所以我刚才没在洞口活剐了那个土匪。”

杨林松端起茶缸灌了口白开水,眼神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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