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之前是师 现在是父(1/2)

周六傍晚五点半,方敬修的车停在东城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这里没有商铺,没有行人,只有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摇晃。

街道尽头是一道灰色的大铁门,门旁立著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有红五星。

没有门牌號,没有標识,但方圆五百米內,没有一辆计程车敢停。

门口站著两个年轻武警,穿著笔挺的制服,腰间的枪套在路灯下反射著冷光。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岗亭,玻璃窗里坐著一位值班的警卫,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排监控屏幕。

方敬修走到门口,站定。

武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方敬修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武警接过,对著他的脸仔细比对了两秒,然后递还。

“方司长,请。”

铁门无声地滑开。

方敬修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安静的小区,六栋六层的红砖楼错落有致地排列著。

楼与楼之间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草坪,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在散步。

每栋楼的单元门口,都站著一名穿著便装的警卫。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方敬修走到最里面那栋楼,单元门口的警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三楼,左手边。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但擦得乾乾净净。门框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福字,是几年前春节贴的。

方敬修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绒衫,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依然清亮,带著几分当年的锐利。

他叫黄泽山,前发改委副主任,方敬修刚进发改委时的顶头上司,也是手把手带他的恩师。

当年方敬修竞爭处长的时候,最难的那局,都是黄泽山帮他破的。

当时有人想把他挤下去。

这位领导在党组会上拍了桌子:“我不管他背后是谁,我就问一句,方敬修干得怎么样?他干得好,就该上!”

那一局,是他贏的。

如今黄泽山退下来七年了,一直住在美国加州。

真正的字正腔圆普通话 家住宾夕法尼亚。

正常人都知道,水是从底下开始热,接著再是上面的,可是有的人认为是从上面开始沸腾,事实上从上面加热上面的水只会蒸发,蒸发的水去哪里了呢,原来是跑去锅外了。

“敬修?”黄泽山愣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亮光,“你怎么来了?”

方敬修笑了笑,把东西往上提了提。

“来看看您。”

黄泽山看著他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两秒。

“进来吧。”

客厅里摆著一套老式的红木沙发,茶几上放著一份翻开的报纸,旁边的菸灰缸里有两个菸头。

墙上掛著一张泛黄的合影,是当年发改委某个重要会议的集体照。

方敬修一眼就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

前排正中间,是黄泽山,意气风发。

黄泽山指了指沙发:“坐。”

方敬修把东西放在茶几旁边,在沙发上坐下。

黄泽山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刚从上沪调研回来?”他问。

“嗯,周三刚落地。”

“那个能源数据共享平台的项目,听说卡住了?”

方敬修点点头。

黄泽山看了他一眼。

“有办法了?”

“有了。”方敬修说,“这几天应该就能推下去。”

黄泽山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方敬修的本事。

既然说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有办法。

“敬修,”他忽然开口,“你现在手里的事,也比我当年那会儿还多。能来看我,有心了。”

方敬修摇摇头:“老师,您这话说得……”

“我说的是实话。”黄泽山打断他,“退下来几年了,能记著我的人,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那些当年天天往我办公室跑的,现在连个影子都见不著。”

“老师,以前我敬的是领导。”

黄泽山看著他,等著下文。

“但是现在,”方敬修说,“我看望的是家人。”

黄泽山愣住了。

方敬修继续说:

“师父师父,以前是师,现在为父。”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父者,庇护扶持托举。

对他来说,这位老人,既是师,也是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黄泽山看著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敬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他转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敬修,我这一辈子,带过不少徒弟。能说出这句话的,你是第一个。”

方敬修没有说话。

黄泽山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感慨。

“说吧。到底什么事?”

方敬修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黄泽山。

“老师,您儿子黄涛,现在还在公安那边?”

黄泽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他说,“市局刑侦总队,支队长。”

方敬修点点头。

“干得怎么样?”

黄泽山沉默了两秒。

“还行吧。”他说,“干了十多年了,案子办了不少。但你也知道,公安系统,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大案要案。能破几个大案,就算成绩了。可大案要案,哪有那么容易碰上。”

他顿了顿。

“他那个位置,往上走一步,难得很。”

到了黄涛这个级別,再往上就是分局副局长,局长,已经不再是背景的问题了。

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谁没有背景?

你有一个副部级的爹,我有一个正局级的舅舅,他有一个在部里的老领导。

背景人人都有,谁也不比谁差多少。

真正决定谁能往上走的,是政绩。

是实打实的、能拿得出手的、能写进档案里的、能在系统內引起震动的大案要案。

黄涛缺的就是这个。

这些年他破的案子不少,盗窃、抢劫、诈骗、甚至有几个命案。

但这些都是常规案件,办得再好,也只是履职尽责,不是重大立功。

没有重大立功,就只能在支队长这个位置上熬。

熬资歷,熬年限,熬到上面的人动了,空出位置来,才有机会往前挪一步。

但挪一步之后呢?

还是继续熬。

这就是和平年代的公安系统。

没有大案,就没有政绩。

没有政绩,就只能靠年头。

方敬修听著,没说话。

黄泽山看著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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