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爷爷,国家派人来给咱修猪圈了?(1/2)

车灯刺破了太行山深处冻结的黑暗。

帕萨特缓缓停在许家村村口。

车门未开,许安先透过车窗,看见了自家院门口那盏昏黄的马灯。

灯光在风中摇曳。

灯下缩著个人影。

爷爷披著那件掉了扣子的黑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像尊风化的石雕。

他脚边还臥著那只大黄狗,此刻也被远处的挖掘机轰鸣声嚇得夹著尾巴。

“到了。”

王兴邦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许安,语气突然变得肃穆。

“小许,那位就是老太爷吧?”

许安点点头,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

“是我爷,这么冷,他咋还在门口等著……”

许安推开车门,寒风夹杂著柴油味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一声。

身边的车门猛地被推开。

王兴邦局长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院门口。

那速度,比许安这个亲孙子还快。

“老人家!”

王兴邦一把抓住了爷爷满是老茧的手。

双手紧握,用力摇晃,眼神里闪烁著见到革命前辈般的炽热光芒。

“您受惊了!我们来晚了!”

爷爷懵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蓬乱、满眼血丝却精神亢奋的中年人,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你是……”

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扭头看向刚下车的许安。

“乖孙,这……这是债主?”

许安赶紧跑过来,想解释,却被王兴邦洪亮的声音打断。

“什么债主!我是人民的勤务员!是辉县文旅局的小王!”

王兴邦激动地拍著爷爷的手背。

“大爷,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啊!”

“如果不许安同志发出的吶喊,我们还不知道咱们许家村藏著这么大的宝藏!”

“您放心,党和政府都重视起来了!”

“路,给您修宽!网,给您提速!明天的杀猪宴,县里给您保驾护航!”

这一套连珠炮下来,直接把爷爷干沉默了。

老人活了七十多岁,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支书。

这突然冒出来个局长,还自称小王,还要保驾护航?

爷爷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许安,颤巍巍地问:

“乖孙……你跟国家说咱家猪圈漏风了?”

“不然咋派这么多人来修?”

许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推平打穀场的推土机,又看了一眼满脸崇拜的局长。

“爷,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许安只能顺著话茬硬接。

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摇来了五千个吃货,把县里嚇得不得不修路吧?

王兴邦却听出了“深意”。

他眼含热泪地看著这一老一少。

看看!

多么朴实的情感!

明明是撬动了千万流量的顶级策划,在老人家嘴里,就是简单的“修猪圈”。

这就是举重若轻!

这就是大巧不工!

“对!修猪圈!”

王兴邦大手一挥,指著院子里那两头正在睡觉的大黑猪。

“这两头猪,就是咱们县的功臣!必须住最好的环境!”

“回头我让工程队顺手把这猪圈墙加固一下,贴上瓷砖!”

爷爷一听要贴瓷砖,眼睛瞬间亮了。

“那感情好,贴瓷砖好刷,猪爱乾净。”

许安:……

王兴邦又拉著爷爷嘘寒问暖了五分钟,直到秘书催促还要去现场指挥交通,才依依不捨地鬆手。

“小许,照顾好爷爷,早点休息。”

“明天也是一场硬仗,要有精神!”

王兴邦重重地拍了拍许安的肩膀,留给许安一个“我看好你”的坚定眼神,转身上车。

帕萨特捲起尘土,冲向了远处的工地。

院门口终於安静了一些。

只有远处机械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山谷。

“乖孙。”

爷爷提著马灯,看著远处的灯火通明,那是几台大型探照灯將半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

“那都是……给咱家修路的?”

许安把军大衣裹紧了些,走到爷爷身边,扶住老人的胳膊。

“嗯,给咱村修的。”

“咱家杀个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爷爷有些不安,手里的马灯微微晃动。

“这得花多少钱啊?咱那两头猪卖了也赔不起啊。”

许安鼻子一酸。

他从兜里掏出王兴邦给的那个“遥遥领先”,借著屏幕的光,看著爷爷沟壑纵横的脸。

“爷,不用咱赔。”

“这是……大傢伙儿想来咱家吃饭,顺手修的。”

“您就当是……咱家用猪肉换了条路。”

爷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隔壁的院墙。

“刚才二大爷和三婶子都出来了,都趴墙头看呢。”

“二大爷说,这辈子没见过村里这么亮堂过。”

“他说……真热闹,比过年还热闹。”

许安顺著爷爷的手指看去。

隔壁几家破败的院墙上,隱约能看见几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村里剩下的老人。

平日里,天一黑,这村子就死一样的寂静。

他们守著电视机,守著孤独,直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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