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穿上最体面的衣裳,咱在村口去「北京」(2/2)

“完……完了?”

许安点了点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完了。”

二叔转过身,看著那面墙。

夕阳下,红墙黄瓦,巍峨壮丽。

甚至连金水桥下的波光,都被许安用白色顏料点缀得栩栩如生。

虽然它是平面的,但在这一刻,在太行山深处的这个黄昏里,它立体得让人想流泪。

“这特么……”

二叔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脏话,然后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通知下去!”

“明天早上!”

“全村集合!”

“都把家里压箱底的衣裳给我翻出来!”

“谁要是敢穿个大裤衩子来。”

“別怪我许强翻脸不认人!”

……

第二天清晨。

太行山的雾还没散尽,许家村的村口,已经热闹得像是过年。

不,比过年还要隆重,许安举著手机,刚打开直播,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穿著大棉袄、袖著手蹲墙根的许家村吗?

三爷穿上了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那是他五十年前结婚时穿的,虽然有些紧了,扣子都快崩开了。

但他把背挺得笔直,头髮用那个老式推子修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头油,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二大爷许建国,那个平时总是醉醺醺的老头,今天却清醒得可怕,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那是老式的制式,没有肩章,只有领章。

胸前掛满了军功章,特等功、一等功、抗美援朝纪念章……金色的、红色的、铜色的。

隨著他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身体,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叮噹。

叮噹。

像是来自那个战火纷飞年代的迴响。

花婆婆看不见,但她让五婶给她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偏襟袄子。

那是她年轻时候做嫁衣剩下的料子,后来改成这件袄。

只有逢年过节才捨得穿,她怀里依然抱著那个大白兔玩偶,脸上涂了一点雪花膏,香得让人心安。

就连那群平时在工地上搬砖的工程队汉子们,也一个个把安全帽擦得鋥亮。

工作服上的灰拍得乾乾净净。

整齐地站在队伍的最外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许安感觉眼眶有点热,他把镜头对准了这群“盛装出席”的老人。

直播间里,人数在疯狂跳动。

【id泪目】:臥槽!二大爷那胸前的勋章……那是真的吗?特等功?!

【id致敬】:全体起立!这场面,比我在电视上看升旗还要震撼!

【id全网最帅】:这才是真正的顶流!这才是我们要追的星!

二叔许强今天没穿那件皮夹克,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虽然配上那个寸头,看著有点像保鏢头子。

但他一脸严肃,指挥著眾人站位。

“三爷!您站中间!”

“二大爷!您往左边靠靠,別挡著花婶!”

“那个谁!大国!把那个反光板给我举高点!”

“安子!”

“机位架好了没?”

“这可是咱们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张照片!”

许安点了点头,把相机固定在三脚架上。

调整好角度,镜头里,背景是那面画得足以乱真的天安门城楼。

前面是几十位在这个贫瘠山村里,守了一辈子的老人。

他们有的缺了牙,有的驼了背,有的瞎了眼。

但在这一刻,在初升的朝阳下,他们的脸上,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种光彩,叫做尊严,叫做圆梦。

“都看镜头啊!”

“別眨眼!”

许安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笑,也带著泪。

“三!二!一!”

“茄子!”

“中!!!”

全村人齐声吼了一句河南话。

快门按下。

定格。

画面里,那红色的城楼,似乎真的在太行山上升起来了。

而这群老人,就像是穿越了时空,真的站在了那座金水桥上。

风吹过,许安听见身边的二大爷,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班长。”

“我到北京了。”

“你看见没?”

那一瞬间许安觉得,自己那四年的社恐时光,那几千个日夜的孤独练习。

值了。

哪怕只是画了一面墙,但只要能让他们心里的梦落地,这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