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四十八年的漫长投递,只有风知道(1/2)

三轮车停在离木屋还有五十米的地方。

不是许安不想开过去。

是实在没路了。

车轮子底下全是那种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松针,软得跟踩在棉花包上一样,一压一个坑。

“汪——!”

一声狗叫,打破了黑风岭几十年如一日的死寂。

那声音听著不凶,甚至有点哑。

透著一股子“好久没见活人”的惊讶和迟疑。

许安下了车。

他整了整那件军大衣的领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信。

还在。

热乎著。

“家人们。”

“到了。”

“嘘——”

“別吵著山里的……神仙。”

许安把手机从车把上解下来,固定在那个简易的手持云台上。

镜头晃动,画面里,那座孤零零的木屋越来越近。

木屋全是原木搭的,缝隙里塞满了乾苔蘚和泥巴,看著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门口拴著一条黑狗。

老得毛都灰了,趴在窝里,眼皮子耷拉著,只是象徵性地叫了两声,尾巴都没摇一下。

而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立著一根光禿禿的松木桿子。

顶上,那面五星红旗被风扯得笔直,“哗啦哗啦”作响。

这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也是这黑白山水画里,唯一的心跳。

直播间的几十万人,出奇地安静,没人刷“哈哈哈”,也没人玩梗。

只有满屏小心翼翼的弹幕。

【id致敬】:这地方……真的有人住?

【id护林员】:看著眼熟,这就是以前的老林场,没电没网,甚至连水都要去山沟里背。

【id泪目】:那面旗……看得我心里发酸。

“吱呀——”

木屋的门开了,一个裹著羊皮袄的老头走了出来。

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手里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砍刀。

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是那种长期被高紫外线照射的紫铜色。

他就站在门口,盯著许安。

眼神像是一头被打扰了冬眠的老熊,警惕。

许安社恐的老毛病瞬间犯了,喉咙发紧,手心冒汗。

他想打招呼,但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这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直播间敢跟几百万人吹牛,真见了生人,立马怂成鵪鶉。

“那个……”

许安憋了半天,最后只是傻乎乎地举起了手里的信。

“邮……邮政!”

“送信的!”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著:送信的……信的……的……

老头愣了一下。

他没动。

只是眯起眼,上下打量著许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破三轮,最后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哪来的?”

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乾涩得让人难受。

“许家村。”

许安老老实实地回答。

“替李兴邦……李老师来送信的。”

听到“李兴邦”这三个字。

老头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冻土上。

他踉蹌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歪了一样。

然后他没管地上的刀,也没管许安还在直播。

甚至都没穿鞋,就那么光著两只满是冻疮的大脚片子,踩著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

衝到许安面前,一把抢过那封信。

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抢命,但他拿到信的那一瞬间,手却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是帕金森都抖不出来的频率。

老头把信举到眼前,那是1978年的信封。

泛黄,酥脆,甚至带著一股子霉味。

但他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那是李兴邦的笔跡,是那个戴著眼镜、文縐縐的、总是爱念叨“知识改变命运”的知青队长的笔跡。

“来了……”

老头嘴唇哆嗦著,眼泪毫无徵兆地就下来了。

顺著那沟壑纵横的脸,流进了花白的鬍子里,瞬间结成了冰碴子。

“四十八年了……”

“我就知道……”

“你个狗日的书呆子……”

“不会忘了给我写信!”

许安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想递张纸巾,但兜里除了那一袋子核桃仁,啥也没有。

直播间的网友彻底破防了。

【id泪崩】:四十八年?!一封信等了四十八年?

【id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但这特么也太慢了吧!

【id信守承诺】:赵老师没寄出去,但他一直留著,许安送到了,这就够了!

老头没拆信,他捨不得。

他用那双满是老茧和松油的大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

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著信角,像是捧著刚出生的婴儿。

“进屋。”

老头扔下两个字,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许安冻得通红的耳朵。

“有开水。”

“还有……烤土豆。”

木屋里很黑,只有中间的一个火塘里,燃著几根松木疙瘩,冒著青烟。

屋里没什么家具。

一张木板床,一个由树桩子做的桌子,墙上掛著一把猎枪,还有几张发黄的奖状。

最显眼的,是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日记本。

每一本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搬家。

许安凑近看了一眼,那是这几十年来的巡山日记。

【1988年3月5日,晴,巡山二十里,补种红松三十棵。】

【1995年8月1日,暴雨,塌方,路断,吃松子充飢。】

【2008年5月12日,地动,树没倒,我也没倒。】

【2026年1月28日,大雪,无人。】

简单。

枯燥。

却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这座大山上。

老头坐在火塘边,借著火光,终於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脆。

打开的时候发出“咔嚓”的轻响。

上面的字不多,钢笔水已经晕开了,但勉强能认清。

老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许安把镜头拉近,对准了那张信纸。

那是四十八年前,一个年轻的知青,在离开大山的前夜,写给留守战友的最后的话。

【老魏:

我要回城了,高考恢復了,我要去上大学。

这里的树苗都活了,那三千棵落叶松,是你我的命,你得替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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