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凤与锁链(1/2)

西岐的城墙在视线中逐渐清晰,夯土的色泽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厚重而温暖。比起桂川城依山而建的险峻与灵髓带来的沉鬱,西岐城坐落在渭水平原上,开阔、坚实,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农耕文明特有的沉稳力量。穿过城门,熟悉的街市气息扑面而来,让经歷了矿道诡异、朝堂诡譎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侯府门前,姬昌亲自相迎。看到姬发一行安然归来,甚至超额完成了结盟任务,他脸上的欣慰之色溢於言表。尤其是听到“陆班之剑”与贤者认可的传奇,更让他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姬发的肩膀,却未多言,只道:“回来就好,辛苦诸位了。”

论功行赏、接风洗尘自不必说。连续几日的宴饮和匯报后,队伍进入了一段难得的休整期。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这日,姬昌召姬发、武旦、雷开以及刚刚返回不久的西岐间谍总管云震,在书房议事。吕尚照例在旁伺候茶水。

云震是个气质独特的人物。他看起来比武旦略长几岁,面容清俊,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阴影。他穿著低调的深色便服,站在姬昌身侧偏后的位置,如同侯爷的一道影子,却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他是姬昌的养子,也是西岐最锐利的眼睛和最隱蔽的匕首,他是姬昌王座下的“左手”,负责处理那些无法放在阳光下的隱秘。

“东虞有消息了。”云震的声音不高,平稳无波,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取出一卷细密的帛书,展开,“东虞国君吕涉,已正式回信,言辞恳切,对血疫威胁表示高度警惕,並原则赞同西岐提出的诸侯联盟共抗之议。信中还盛讚了姬发少主在鄂国的作为。”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东虞国力强盛,地处东方要衝,若能爭取到,联盟力量將大增。姬发脸上露出笑容。

但云震下一句话让气氛微凝:“不过,根据我们在东虞的『眼睛』持续观察,事情或许没有吕涉国君的信中那般……单纯。”

“有何不妥?”姬昌问。

“国君吕涉勇武豪迈,在战场上是一员虎將,在民间也因其直率性情颇受爱戴。”云震斟酌著措辞,“然则,东虞国日常政务之运转,军需调度,官员任免,乃至与朝歌及其他诸侯的外交辞令……十之七八,实则操於王后何素及其父、国丈何勖之手。吕涉国君,更像是东虞国的一面旗帜,一个凝聚民心的象徵。真正的权柄与实务,早已悄然转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勖老成持国,手腕圆滑,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王后何素精明干练,深諳权术,对吕涉影响极大。东虞的权贵与实权大臣,多半与这父女二人更为亲近。此次吕涉国君的回信,固然出自本心,但是否王后与国丈也赞同『联盟』这般重要表態便值得商榷了。”

书房內一时寂静。这意味著,爭取东虞的支持,光搞定热血豪迈的吕涉还不够,必须同时贏得背后实际掌舵的何氏父女的认可,至少不能引起他们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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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姬发沉吟道,“我们仍需亲自前往东虞一趟。一来当面与吕涉国君敲定细节,加固其决心;二来,更重要的,是必须拜会王后与国丈,陈说利害,確保联盟之事在东虞朝堂不会遇到暗中阻力。”

“正是。”云震頷首,“东虞態度关键,此行不可或缺。且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

这时,姬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在一旁添茶的吕尚,笑道:“说起来,吕尚,你也姓吕,又是东虞人。该不会和吕涉国君有什么渊源吧?若真是王室远亲,我们这趟倒多了个由头。”

眾人目光隨之落在吕尚身上。吕尚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连忙稳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哭笑不得:“少主说笑了。东虞国姓为吕者,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多是古吕国遗民,並非皆有亲缘。若小人是王室族亲,还沦落到每日擦洗鎧甲、准备晨炊的地步,那东虞的王室……也未免太过淒凉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著点自嘲,引得姬发哈哈大笑,也冲淡了刚才略显凝重的气氛。姬昌也微笑著摇了摇头,不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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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的日子对吕尚而言,並不比外出轻鬆。姬发似乎將在外奔波时积攒的“使唤人”的劲头全用在了回来之后。从清晨开始,到深夜姬发处理完文书歇下,吕尚几乎脚不沾地:整理带回的物资、清洗保养眾人的鎧甲兵器、准备三餐茶点、打扫庭院、跑腿传信……繁杂琐碎,耗神费力。

几日下来,吕尚只觉得腰酸背痛,比在鄂国矿道里精神紧绷时还要疲惫。这日午后,他被指派清理姬发院落中堆积的秋季落叶。扫帚沉重,落叶湿滑,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

一丝烦躁和惫怠涌上心头。左右看了看,院落僻静,姬发被侯爷叫去商议前往东虞的具体事宜,雷开等人也不在。一个偷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拄著扫帚,微微闭上眼,集中精神。瞳孔深处,那淡金色的碎芒悄然流转。他並未动用强大的力量,只是將一丝极其微薄、柔和的风属性灵能悄然引出,如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地面。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內的落叶仿佛被一阵轻柔而精准的旋风吹起,自动聚拢成堆,甚至按照乾湿程度微微分开,比他一下下清扫快了何止十倍,而且省力至极。

吕尚嘴角刚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准备继续如法炮製清理其他角落……

“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吕尚浑身汗毛倒竖,那丝灵能瞬间溃散,聚拢的落叶“哗啦”一声散落大半。他猛地转身,看见史元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药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与深深的忧虑。

“先……先生。”吕尚心虚地低下头。

史元慢慢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略显诡异的落叶分布,又看向吕尚,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里不是荒郊野外,这里是西岐侯府,我看你的小脑袋是不想要了。”

他指了指地下:“你天赋特殊,我也知道你与术士不同,施法既不需要念动咒语,也不会引发灵能波动,但你这种小把戏,次数多了,难保不会引起一些敏感人物的注意。雷开手下,並非都是庸才。”他又指了指四周高墙,“更何况,这宫闈深处,谁知道还藏著什么老怪物?他们对灵能的感知,可能远超你的想像。”

史元的语气没有从前那般疾言厉色的愤怒,更多的是疲惫与一种“你怎么就不长记性”的无奈:“一次侥倖,两次侥倖,终有一次会被人抓住尾巴。到那时,把你往清净之塔一送,你这辈子就完了。你母亲把你託付给我,不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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