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现身(1/2)

吕尚坚持单独行动,就是为了这一刻。

通道比预想的更长,也更加曲折。空气甜腥得令人作呕,温度也在下降,阴冷刺骨。

吕尚放轻脚步,將火炬的光芒压到最低,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他的灵视完全开启,警惕著前方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火炬的光芒,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劣质宝石发出的诡譎光亮。

吕尚熄灭火炬,屏息凝神,贴著墙壁,缓缓靠近。

光源来自一扇虚掩的石门。门內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內陈设简单,更像一个临时的居所兼工作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桌旁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著一叠叠信件,以及几本厚重的帐册。

吕尚心跳微微加速。他悄无声息地滑入石室,迅速扫视一圈,確认无人。立刻走到木箱旁,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是贺如炼写给朝歌某个不知名收信人的,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密文,但结合上下文和零星正常文字,大意是催促下一批奴隶的交付,並提及“东虞国丈合作顺利,已按计划输送三批共二百七十四人,其中符合『纯净要求』者四十一人,已单独处理,精华封存。”

又翻看帐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何勖方面提供的“货物”数量、时间、交割地点,以及朝歌方面支付的金银、灵髓、和一些稀有材料。其中一页单独列出了几十个名字,后面標註著“灵脉纯净”、“意志坚韧”、“怨念深重”等字样,显然是被特別筛选出来,用於某种更“高级”用途的受害者。

触目惊心!

吕尚强压著心头的怒火和寒意,迅速將几封关键信件和那本帐册塞入怀中。有了这些,何勖通敌卖国、残害子民的铁证就齐了!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石室另一侧,一扇他之前没注意到的、被厚重帷幕遮住的偏门,忽然被掀开了。

贺如炼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深灰色衣袍,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阴鷙,嘴角带著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意——显然,暖阁的失控和姬发等人的逃脱让他心情极差。

两人四目相对。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贺如炼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觉得荒谬,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残忍。

“嗬……我当是谁呢。”贺如炼的声音尖细,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原来是一只迷路的小老鼠。姬发那个眼高於顶的蠢货,竟然派他贴身的……僕役?来送死?看来他是真的没人可用了,还是觉得贺某的脾气太好了?”

他上下打量著吕尚,目光如同打量砧板上的肉:“嗯,虽然只是个僕役,但这身皮囊倒还算乾净,气血也足。虽然远不如你家少主那般『优质』,但拿来补充一下刚才的损耗,倒也勉强够格。”

吕尚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声音发颤:“你……你別过来!少主他们马上就到!”

“哦?是吗?”贺如炼笑了,笑容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那正好,我先拿你开开胃,等他们来了,再一起收拾。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空气中的甜腥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吕尚脸色“发白”,又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石壁,似乎退无可退。他“颤抖”著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帮何勖残害东虞百姓?朝歌……朝歌难道就不怕血疫吗?”

“血疫?”贺如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区区血疫,也配吾王放在眼里?不过是碧落疮口流出的些许脓血罢了。闻仲太师早已准备妥当,只待时机一到,发动『诛魔大阵』,便能涤盪寰宇,將那些污秽怪物一扫而空!血疫?根本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狂热与贪婪:“至於为什么要『收购』这些贱民……呵呵,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诛魔大阵威力无穷,但启动它,需要海量的鲜血为引,需要纯净的灵髓为基!殷商子民尊贵,岂能轻易损耗?这些血液和『材料』,自然要从你们这些边鄙侯国的奴隶、贱民身上取!我奉太师之命,行走四方,就是为了收集足够的『资源』。何勖?不过是一条识时务、肯合作的狗而已。”

原来如此!朝歌並非不重视血疫,而是有著更宏大、也更冷酷的计划!他们打算用无数外邦奴隶的生命和灵髓,发动一个足以横扫血疫的大阵!何勖则是他们选中的,在东虞的“採购代理”和刽子手!

吕尚心中寒意更甚,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闻太师……他知道西岐最近的行动吗?会不会……”

“西岐?”贺如炼不耐烦地打断,脸上满是不屑,“姬昌?姬发?一群蹦躂的蚂蚱罢了!闻仲太师法力通天,志在重整乾坤,再造秩序,目光所及乃是碧落与常世之根本!哪有閒暇理会你们这些边陲小国的蝇营狗苟?等太师大阵一成,什么西岐东虞,什么血疫诸侯,统统都要在天威之下瑟瑟发抖,顺者昌,逆者亡!你们现在上躥下跳,在太师眼中,与螻蚁何异?”

吕尚心中稍定。看来朝歌的注意力目前集中在他们自己的“诛魔大阵”和搜刮资源上,对西岐的具体联合抗疫行动尚未足够重视。这给了西岐宝贵的时间。

“好了,閒聊到此为止。”贺如炼失去了耐心,脸上残忍的笑意扩大,“该送你上路了。放心,你的血不会浪费,会成为伟大事业的一部分。这是你的荣幸。”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开始匯聚暗红色的光芒,空气中的甜腥味瞬间暴涨!石室墙壁上的暗红晶石与之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血珠从墙壁、地面渗出,悬浮在空中,对准了吕尚。

贺如炼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他期待看到这个卑微僕役崩溃求饶的样子。

然而,他预想中的尖叫和哀求並没有出现。

吕尚脸上的“惊恐”和“颤抖”消失了。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刚才因为“害怕”而蹭到墙壁上的灰尘,甚至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是谈不下去了。”吕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如炼一怔。

下一秒,吕尚抬起了眼。

贺如炼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

不再是僕役的卑微、惶恐,也不是战士的锐利、狂热。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瞳孔深处,仿佛有淡金色的碎星缓缓旋转,倒映著他自己错愕的脸。

然后,贺如炼感觉到一股力量。

不是他所熟悉的、需要咒语、法印、灵髓或阵法引导的、从碧落“汲取”而来的灵能。那力量仿佛凭空而生,又仿佛本就存在於少年体內、存在於这方天地每一寸空气里。

它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带著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纯粹的“存在”与“意志”。

没有咒语吟唱,没有灵能波动,甚至连碧落都寂静如常。

吕尚只是看著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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