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入赘(1/2)

第120章 入赘

此战过后,清点尸首、统计伤亡。

镇抚司衙门前,青石板上的血跡还未乾透,差役们的尸身被一具具抬进来,摆放在院中。

数过一遍,又数一遍一差役身死四十六人,受伤一百二十七人;差头身死四人,八人受伤。

活著的,几乎人人身上都裹著白布,布上渗著红。有的靠在墙根下喘气,有的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眼神空茫。

北镇抚司副差司周长青的尸体,是在巷子深处找到的。

据说当时轮转教还有漏网的妖人,不肯罢休,非要杀了寧月嬋和那个刚刚连斩三名真气境妖人的苏白,给同门报仇。

周长青带著人赶到时,他衝上去,以命相搏,生生將妖人击退,自己却没能再站起来。

尸体抬回来时,有人看见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灰濛濛的天。

消息传开,镇抚司上下缄默不语。

只是后来清点遗物时,有人发现他贴身的衣袋里装著一张摺叠的纸,打开来看,是他老家的地址,和一句潦草的话一若是回不去,烦请告知家母,儿尽忠了。

这话没往外传。

经此一战,轮转教元气大伤,退得乾乾净净,再也没有余力来犯。

接下来的日子,苏白忙著安抚伤者、抚恤亡者家属、清点库中损耗的兵器药材。

衙门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杂沓,但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又过了几日,郡府来人,要了解此战详情。领头的姓胡,副差司级別,真气境的高手,面相方正,眉宇间带著常年办案养成的审慎与狐疑。他进了镇抚司,茶没喝一口,便让人请苏白过来说话。

堂中光线昏暗,胡涛坐在上首,目光落在苏白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苏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的意思是,轮转教的妖人被周副差司击退后,便不知所踪了?我想知道,据说你和寧大人不是被周大人领到內堂去疗伤,怎么又出现在外面?”

苏白站在堂下,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伤还没好利索。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胡大人,苏某所说一切属实。

疗伤一番后,我和寧大人担忧外面,周大人也担忧外面出去有事,最后他决定陪我们一起出去,结果出现了敌人。

我们出去的时候,我下面的差役孙候和郑世杰可都看见了,当时击退敌人后,周大人已经身受重伤,我和寧大人本就已经无力再战,追是追不上的。

至於那妖人被击退后去了哪里——谁知道呢?”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胡涛一眼。

胡涛没说话,只是看著他,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大人,”他又问,“你再仔细描述一下那名妖人的特徵。”

苏白便又说了一遍:身形、衣著、兵刃、武功路数,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回忆一件隔了很久的事。胡涛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苏白都答得滴水不漏。

问完了苏白,他又去问寧月嬋。寧月嬋伤得更重,半靠在榻上,说话时气息还有些虚,但所答与苏白一般无二。

胡涛反覆確认了数遍,实在找不出一丝破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拿著笔录,站在镇抚司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差役们来来往往,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清理血跡。

暮色四合,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昏黄的光照著青石板上的水渍,明晃晃的,像是还没干透的血。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回郡府復命去了。

忙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便是五天。

镇抚司操办了一场追悼会,规模不小。

院子里摆满了白菊花,灵位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阵亡差役的家属们站在前排,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强撑著不哭出声,有的已经哭得没了力气,被人搀扶著。

差役们列队而立,低著头,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院子,白菊花轻轻摇动。

悼念结束后,苏白站在灵位前,站了很久。没有人去打扰他。

之后的日子,他又恢復了往常的作息—一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白日里处理公务,夜里打坐到深夜。

衙门里的伤者渐渐好转,库中的损耗慢慢补齐,日子像是流水一样,一天天过去了。

如此,平静安稳地又过了十余日。

“苏大人,有消息。”

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带著几分急切。苏白正站在老槐树下收刀,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樑上。他接过差役递来的巾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汗珠顺著眉骨滑下来,掛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

“说。”

那差役往前凑了半步,压著嗓子:“凤山郡那边传来的。清江县总差司,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中。”

苏白擦汗的手微微一顿,巾帕停在额角。

“死在自己家中?”他问,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带著沉沉的重量往下坠。

“是。”差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气音,“据说是昨夜里的事。今早家人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身上有伤,像是轮转教的手段。”

苏白没有说话。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头顶槐树的叶子被风拂过,沙沙地响。

他把巾帕搭在旁边的木架子上,慢慢將刀归入鞘中—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刀身入鞘时发出一声轻而长的嗡鸣,像是在想別的事。

一介总差司,真气境的人物。搁在清江县,那是跺跺脚街面都要颤三颤的角色,逢年过节县太爷都要请去喝茶的体面人。

这样的人,居然不声不响地死在了自己家中一死在自己的地盘上,死在妻几老小都在的院子里,死在他最该觉得安全的地方。

苏白垂著眼,看著刀柄上缠著的旧布条,那上面有他掌心常年磨出的光泽。

他想起了那一夜,巷子里周长青倒下时的模样。血从身下漫开,在月光底下是黑的。

轮转教。

“知道了。”他说。

差役应声退下,脚步很快,像是怕多留一刻。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著那棵老槐树。树皮皴裂,有一道深深的旧疤,不知是哪年雷劈的。他看了很久。

清江县是凤山郡下辖的县,不归他管。

他想查,也插不进手。

隔著衙门,隔著层层叠叠的规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