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荆棘王冠与黎明前的黑暗(1/2)

伊森在旅行者之家的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窗外的耶路撒冷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他数著时间的流逝,倒计时在视野中无情地跳动著:【00天22小时07分】。

约凌晨两点,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伊森警觉地坐起,手摸向枕边——那里除了耶穌给的布袋,还有一把他从市集上买的短匕首。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停在他门外。

“是我。”是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森打开门。约书亚手里拿著一盏小油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出事了,”约书亚急促地说,“他们抓到他了。在客西马尼园。”

儘管早有预料,伊森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我侄子刚从橄欖山那边回来,他说看到士兵押著那个人往大祭司该亚法府邸去了。”约书亚顿了顿,“你最好別出去。街上已经有罗马巡逻队,他们在找『同党』。”

伊森握紧门框,指节发白。“我必须去。”

“你疯了?他们会把你也抓起来!”

“他是我兄弟。”伊森说,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不是朋友,不是老师,是兄弟。这个词的重量在此刻显现出来。

约书亚盯著他看了很久,终於嘆了口气。“如果你非要去,走小巷。避开主街。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著几个希伯来文字,“这是我儿子的身份牌。如果被抓,说是我的侄子,从伯利恆来朝圣。也许……也许能有点用。”

伊森接过木牌,感受到上面岁月的痕跡。“谢谢。”

“別谢我,”约书亚摇头,“我只是不想再有一个年轻人死在我知道的情况下。”

耶路撒冷的街道在深夜中像迷宫。伊森避开主路,沿著房屋之间的狭窄通道穿行。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地面湿滑,空气中瀰漫著夜露和远处飘来的烟味。

他来到大祭司该亚法的府邸附近,藏在对面一条小巷的阴影里。府邸灯火通明,门口站著罗马士兵和犹太守卫。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到隱约的爭吵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倒计时显示:【00天20小时14分】。

凌晨四点左右,府邸的门开了。一群人涌出来,中间被押著的是耶穌。即使在昏暗的火把光下,伊森也能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嘴角破裂,左眼青肿,白色长袍被撕破,沾满泥土。

押解他的人粗暴地推搡著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伊森认出那个方向——是彼拉多的官邸,罗马总督的住所。

审判已经开始了。深夜审判违反犹太律法,但显然,那些想要耶穌死的人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伊森远远跟著。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恐地躲开。有几个妇女认出了耶穌,低声哭泣,但被士兵呵斥。

彼拉多的官邸前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伊森混在人群边缘,看到耶穌被带进去。天开始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人群越来越多,大多是受祭司煽动而来的人。伊森听到他们议论:

“他们说他自称犹太人的王。”

“这是对凯撒的背叛!”

“应该钉十字架!”

伊森认出其中一些面孔——正是前几天在圣殿听教导时最热情的那些人。人心的转变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约早上六点,官邸的门再次打开。彼拉多走了出来,身后跟著耶穌。耶穌已经被换上了一件紫色的破袍——那是罗马人嘲笑国王的戏服。他的头上戴著荆棘编成的王冠,尖锐的刺扎进皮肤,鲜血顺著额角流下,流过眉骨,滴落在紫色的袍子上。

彼拉多向人群展示:“看哪,这是你们的主!”

“钉他十字架!钉他十字架!”人群咆哮。

“我查不出他有什么该死的罪。”彼拉多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和恼怒。

“他说自己是神的儿子!按我们的律法,这是褻瀆!”

“我们有律法,按那律法他是该死的!”

彼拉多犹豫了。伊森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彼拉多会试图用逾越节特赦一个囚犯的惯例救耶穌,但人群会选择强盗巴拉巴。然后彼拉多会洗手,表示无辜,最终屈服於压力。

一切都如歷史记载般发生。

当彼拉多说“我查不出这人有什么罪”时,人群中有人喊:“你若释放这人,就不是凯撒的忠臣!凡自立为王的,就是背叛凯撒!”

这是致命的指控。彼拉多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回到官邸內,几分钟后出来,手中拿著一盆水。在眾人面前,他洗手:“流这义人的血,罪不在我,你们承当吧!”

人群回应:“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

然后,判决下达了。

十字架是沉重的。伊森看著罗马士兵將横樑放在耶穌肩上——那木头粗糙,未经打磨,显然已经用过多次。耶穌踉蹌了一下,勉强站稳。

鞭打已经进行过了。伊森看到紫色袍子下渗出的血跡,看到耶穌背上模糊的血肉。但他仍然站著。

队伍开始移动。从彼拉多官邸到各各他山骷髏地大约一公里。道路狭窄,两旁开始挤满看热闹的人。

伊森跟在人群后面。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马利亚,耶穌的母亲,被另一个马利亚和约翰搀扶著,脸色惨白如纸;抹大拉的马利亚,哭得几乎昏厥;还有一些妇女,捶胸痛哭。

他还看到了彼得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缩在斗篷里,但当与伊森目光相遇时,彼得像受惊的动物般转身逃走了。三次不认主的预言已经应验。

队伍行进得很慢。耶穌多次跌倒,十字架的横樑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罗马士兵不耐烦地催促,甚至抓了一个路过的古利奈人西门,强迫他帮忙扛十字架。

伊森的目光始终无法离开那顶荆棘王冠。血不断从伤口渗出,但耶穌的表情始终平静——不是麻木,而是接受。仿佛那些刺不是折磨,而是某种他自愿承担的重量。

各各他山上已经竖起了两个十字架。第三个坑正在挖掘。士兵们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

伊森站在较远的地方,他不敢靠太近——罗马士兵可能会认出他是同党。但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清楚看到全貌的位置: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他看到耶穌被剥去衣服——这是罗马人故意增加的羞辱。然后,他被按倒在十字架的横樑上。

钉子很大,铁质的,已经生锈。锤子举起,落下。

第一声闷响传来时,伊森闭上了眼睛。但他强迫自己睁开——他承诺过要见证。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十字架被竖起来,插入挖好的坑中。震动让耶穌的身体剧烈摇晃,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三具十字架在山脊上排开。中间是耶穌,左边和右边是两个强盗。天空开始变暗,虽然还是上午,但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倒计时显示:【00天15小时22分】。

耶穌在说话。距离太远,伊森听不清全部,但他知道那些话: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对右边懺悔的强盗说。

“母亲,看,你的儿子看,你的母亲。”对马利亚和约翰说。

中午时分,黑暗笼罩了大地。不是日食,不是自然现象——这种黑暗来得太突然,太彻底。人们惊慌地点起火把,但火光在黑暗中显得微弱无力。

耶穌大喊:“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有人跑上去,用海绵蘸醋绑在苇子上递给他喝。

然后,最后一声呼喊:“成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黑暗中传得很远。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哀鸣,而是一个完成者的宣告。

他低下头,交出灵魂。

就在那一刻,大地震动。

不是轻微的地震,而是剧烈的摇动。伊森脚下的岩石都在颤抖。远处传来石头崩裂的声音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圣殿的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半。

百夫长那个监督行刑的罗马军官看著这一切,脸色苍白。“这真是个义人!”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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