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寂之城与污秽之疫(2/2)

“妈妈……妈妈……我好冷……好痛……”一个细弱游丝的童音从隔壁二楼传来。

“上帝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街角一个裹著破毯子的男人在低声啜泣,他的脖颈和腋下已经可以看到肿胀发黑的淋巴结(腺鼠疫典型症状)。

伊森沿著街道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污秽和绝望之上。他看到了更多:一个年轻女人倒在水井边,皮肤布满黑紫色的瘀斑(败血症鼠疫),已经没了声息;几个戴著简陋鸟嘴面具的人、用长杆搬运尸体的人,麻木地將一具用破布包裹的遗体扔上一辆堆满尸体的推车;一栋房子的二楼窗户突然打开,一具瘦骨嶙峋的尸体被直接拋了下来,摔在街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无人问津……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但伊森的目光,渐渐被街道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吸引。那里似乎聚集了更多人,有哭声,有祈祷声,还有……一种更加凝练的黑暗气息传来。

他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广场中央,竖立著一个简陋的木质绞刑架,上面空空如也。但绞刑架下,或坐或躺,密密麻麻挤满了病人!至少有上百人!他们被集中在这里,如同被遗弃的货物,等待著死亡或所谓“治疗”。空气污浊得几乎令人晕厥。

这里有年迈的老者,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暗的天空,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回忆往昔;有强壮的男人,曾经肌肉虬结的手臂如今布满黑斑,痛苦地抓挠著胸口,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有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她自己的脸颊已经呈现不祥的灰败色,却仍努力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著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子;有衣著原本华贵、如今却沾满污物的人,他跪在地上,向著一尊被砸烂一半的圣像疯狂祈祷,许诺著无尽的捐赠,只求活命;还有几个少年少女,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脸上混杂著超越年龄的恐惧与麻木,其中一个女孩的腿上已经出现了坏疽……

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不同的阶层、年龄、职业,此刻都被同样的恐怖与痛苦捆绑在一起,在这死亡广场上等待著命运的终章。

几个穿著灰色长袍、戴著简易面罩的修士和修女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试图给予一些水、粗糙的食物,或者进行最后的祷告。但他们人数太少,力量太微薄,面对如此规模的苦难,显得如此无力。一个修女在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餵水时,老妇人突然剧烈抽搐,喷出一口黑血,溅在修女袍子上,修女也只是默默擦拭,继续走向下一个人,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悲悯。

伊森感到心臟被紧紧攥住。这不是歷史书上的冰冷数字,这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惨剧。而他能感觉到,瀰漫在这里的不仅仅是细菌和绝望,还有一种更加阴冷的、仿佛有意识的黑暗灵性力量,如同粘稠的蛛网,笼罩著整个广场,汲取著痛苦与死亡,並反过来加剧瘟疫的毒性和人们的绝望。这力量……像是从城市某个中心散发出来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餵养”这场瘟疫?

他不能再只是看著。

伊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窒闷感。他知道自己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做点什么。他想起了耶穌教导的爱与怜悯,想起了伯克神父在绝境中的坚守。

他需要工具。他环顾四周,看到广场边缘有一口被石板半封住的老井,旁边散落著几个破陶罐。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井口,似乎还有少量未受污染的井水。他捡起一个相对完好的陶罐,清洗乾净。

然后,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著绞刑架和痛苦的人群。他闭上双眼,双手捧著陶罐,將心神沉浸於体內那份与耶穌兄弟相连的、圣灵同在的温暖力量之中。

这不是复杂的仪式,甚至没有特定的祷文。他只是集中全部的意念,呼唤那份代表洁净、 healing、平安与生命的神圣本质,將其源源不断地、温柔而坚定地引导向双手捧著的清水中。他回忆著耶穌触摸病人时的画面,回忆著那份超越疾病与死亡的爱的力量。

渐渐地,陶罐中的清水,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柔和光晕。一种寧静、洁净、充满生机感的气息从中瀰漫开来,与周围污浊绝望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罐中的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本质上的“净化”与“治癒”特性。

成功了!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主动製作具有治疗效果的“圣水”,凭藉的是他与圣灵同在的深刻联繫以及对“洁净”与“ healing”意念的引导。

伊森捧著这罐“圣水”,走向人群。他没有大声宣扬,只是默默地、从最外围开始,寻找那些还有意识、似乎还有一线希望的病人。

他首先遇到的是一位靠在墙边、不断咳嗽、脸上已有紫斑的年轻男孩,大约十五六岁,眼神涣散。

“喝一点这个。”伊森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將陶罐递到他嘴边。男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出於本能,啜饮了一小口。

几乎立刻,男孩剧烈咳嗽起来,但咳出的不再是带血的浓痰,而是一小团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动的秽气,落地即散,这诡异的一幕除了伊森没人看见。男孩的咳嗽渐渐平復,脸上的紫斑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笼罩他的、灰败的绝望死气似乎减退了一丝,眼神也清明了一点。他惊讶地看著伊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伊森点点头,继续走向下一个。一位发著高烧、神志不清的洗衣妇,他小心地餵她喝了一点。一位手臂肿大流脓的码头工人,他將少许圣水滴在伤口上,脓液流出的速度似乎减缓了,工人痛苦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他像一个沉默的抚慰者,在死亡的阴影中穿行,用手中这罐承载著神圣祝福的清水,为一个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带来一丝清凉,一丝对抗黑暗侵蚀的力量。圣水並不能瞬间治癒黑死病,那需要更强的神跡或现代医学,但它能净化病菌附带的灵性污染,缓解部分症状,提振病人自身的精神与生命力,给他们多一分坚持到或许有转机出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