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2)

顾玥宜这段时间的生活,过得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她以前每日都可以睡到辰时,再慢悠悠地起床,可如今却是天刚蒙蒙亮,就被两个婢女从被窝里挖出来,先苦练一上午的女红。

等到中午用过饭后,顾玥宜只被准许午歇半个时辰,下午又得接着学习中馈,直到天色暗下方能喘一口气。

生活方式骤然转变,任谁都会觉得难以适应。然而,如茵和槐夏都发现了自家姑娘嘴上虽然不停喊累,可实际却不曾

偷懒懈怠。

这天晌午过后,侯夫人周氏命人拿了一沓帐簿过来,手把手教导顾玥宜对帐。

周氏不急着切入正题,反倒和她说起别的:“这个世道对于女子向来是不公平的。女子打从一出生起,便被拘束在条条框框里,不得挣脱。”

“男人可以高坐庙堂之上,可以对朝政夸夸其谈,但女人却被教育无才便是德,不被允许四处抛头露面,就连祭祀都得排在男人后头。”

“娘亲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去对抗世道的不公。我是想要告诉你,即便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要轻易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所谓男主外,女主内,意思是在后宅中,女人才是一家之主,家中上下所有事情,都应该由女主人负责决断。”

顾玥宜听闻此言,目光中难掩诧异。她万万没有想到性情温顺恬淡的娘亲,会说出这样一番在现下听起来,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语。

周氏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由挑眉笑了笑:“怎么了,玥姐儿莫非是觉得娘亲说的

不对吗?”

顾玥宜忙不迭摇摇头:“娘亲说的对,本就是那些男子妄想内外大权一把抓,才导致女子的权力不断退缩,最终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

周氏满意地颔首:“是呀,所以我们只是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这下子,顾玥宜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她娘亲平日里寡言少语,可这偌大的庆宁侯府里却无人敢小瞧于她。

究其原因,不是周氏有多得庆宁侯的宠爱,也并非她生了一双儿女傍身,而是因为周氏刚过门没多久,就从窦老夫人手中接过对牌,开始掌管侯府的一应事务。

尽管大事上还是会请老夫人拿主意,但是这么多年来,周氏将府中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什么差错,那些有头有脸的管事都对她敬重有加。

周氏见敲打的差不多,随手翻开一本帐簿,摊开放在顾玥宜面前:“该怎样打算盘、纪录支出和收入以及计算获利,娘亲以前都教过你了,眼下娘亲要给你上的这门课,是关于如何管理下人。”

“这间成衣铺子位于朱雀大街上,地处繁华,每个月都有不少进项,是你日后的嫁妆之一。”

顾玥宜知道这间金缕阁,每逢换季都会有针线娘子上门给她量尺寸,裁剪新衣,没想到竟是自家的产业。

周氏语速不快,而且字字清晰:“你如果想要管好一间成衣铺子,首先得知道今年的蚕丝价格是多少,棉布价格又是多少,才不至于听风就是雨,轻易地被下人蒙蔽。”

眼见顾玥宜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周氏便摆手让她自己核对一遍帐目。

顾玥宜对帐对得极为认真,周氏在旁边也没有闲着,拿起另一本帐簿仔细翻看起来。

母女俩各忙各的,浑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天色擦黑,顾玥宜才活动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转头对周氏说道:“娘亲,我发现这本帐簿上,有几笔帐对不太上。虽然帐房极力遮掩,但也无法改变这一部分银两不知所踪的事实。”

周氏面色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另外拿出一本空白的簿子,推到顾玥宜面前:“你把帐目上有错的地方记起来,看看缺了多少银子。”

周氏语气顿了顿,又接着道:“水至清则无鱼,底下人尽心尽力地为你办事,若是无法从中得到半点好处,那你便需要担心他们的忠诚问题了。”

“娘亲说得直白一点,管事们想要捞点油水,只要别太过分,你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你必须明确知道他们贪了多少,才不会把他们的心给养大了。”

顾玥宜听得十分专注,她之后要独自面对镇国公府那庞杂的产业,唯恐应付不及,因此趁着现在能够学习,尽可能吸收知识和经验。

周氏伸手摸了摸顾玥宜的脑袋:“娘亲知道玥姐儿聪慧,你先拿这几间铺子练手,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再过来询问娘亲。”

她思索片刻,复又叮嘱道:“等到了镇国公府后,如果你婆母将对牌交给你,你就心安理得地受着。”

“高门大户里的管事媳妇、婆子丫鬟都是见风使舵的,你只有牢牢地把管家的权力攥在手里,他们才会打从心底尊敬你这个少夫人。”

周氏心里明镜似的,两个小辈现在正处于有情饮水饱的阶段,自己在此时泼冷水,难免有些讨嫌的意味。

然而,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却不得不提点:“楚九渊现在待你好,愿意宠着你,看在他对你的这份爱重上,镇国公府的仆从自是不敢轻视了你,可谁成亲前又不是信誓旦旦地互许终生呢?”

“玥姐儿,你莫要怪娘亲多嘴,实在是人心易变呐。他一直在往前走,你也不能停留在原地,夫妻本来就是应该携手并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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