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龙头(1/2)

茶楼三层的大包间,窗户关著。屋里闷热,那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热气,还有劣质菸草烧出来的焦油味。

一张红木大圆桌摆在中间。桌上没上菜,只放著一壶茶,十几个茶杯。

码头这一片,除了已经躺在医院的陈国强,剩下六家修车铺的老板全到了。

老张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手里捏著半截烟,菸灰积了老长,不敢弹。旁边坐著老李,低著头看自己的布鞋尖,鞋面上有一块油渍。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掛钟走字的声音。咔噠。咔噠。

门开了。

大彪先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那眼神像刀子刮过猪皮。

老张手一抖,那截长菸灰掉在大腿上,烫得他缩了一下,没敢叫出声,伸手把灰抹了。

刘老大背著手走进来。穿著件对襟的白绸褂子,手里盘著两个核桃。

身后跟著吕家军。

吕家军换了身乾净衣服,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刘老大走到主位。大彪拉开椅子。刘老大坐下,把核桃往桌上一放。

咔。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听著刺耳。

“都到了?”刘老大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张赶紧站起来,腰弯下去。“到了到了,刘爷发话,谁敢不到。”

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稀稀拉拉一片椅子响。

“坐。”刘老大抬了抬手。

眾人又坐下。这次坐得更直,没人敢靠椅背。

吕家军没坐。他站在刘老大右手边,目光平视前方,没看桌上这些同行。

刘老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今天叫大家来,两件事。”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第一件,陈国强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

老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听说了……那是他……那是他不懂规矩。”

“懂规矩就好。”刘老大拿起一个核桃,在手里捏碎。剥出仁,扔进嘴里嚼。“在码头混,手艺是一方面,做人是另一方面。心术不正,手艺再好也是祸害。”

他把核桃壳扔在桌上。“陈国强的铺子,以后归吕兄弟。这事儿,翻篇了。”

没人敢接话。大家都知道,这不仅是翻篇,这是杀鸡给猴看。

“第二件事。”刘老大转头,看向吕家军。“坐。”

大彪拉开刘老大右手边的椅子。那是二把手的位置。

吕家军没推辞,坐下。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一坐,屋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大家看吕家军,是个外地来的愣头青,是个抢饭碗的对手。现在看他,那是坐在刘老大身边的红人。

老张偷眼看过去,正好撞上吕家军看过来的视线。赶紧低头,假装喝茶。

“以后码头上的车,不管是我的车队,还是过路的散客。”刘老大指节敲著桌面。“只要是修车这块业务,吕兄弟点头了,你们才能接。”

这话一出,屋里有了点动静。几个老板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这是要垄断?

“怎么?有意见?”刘老大声音沉下来。

“没没没!”老李赶紧摆手,“刘爷说得对,吕老板技术好,那是公认的。我们……我们跟著喝汤就行。”

“喝汤也得看表现。”刘老大指了指吕家军。“以后,吕兄弟就是这码头修车行的规矩。他说这零件不能用,谁敢用,我就砸谁的店。他说这价钱不能乱,谁敢乱,我就让谁滚出渝城。”

老张额头上的汗流下来,顺著鬢角滴在领口上。

这哪是规矩,这是把生杀大权全交给了吕家军。

吕家军这时候站起来。拿起茶壶,给刘老大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端著杯子,面向眾人。

“各位前辈。”吕家军开口,声音平稳。“我是晚辈,按理说该多向大家学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眼里揉不得沙子。以前那些以次充好、漫天要价的烂事,我不想再看见。”

吕家军喝了口茶。“只要大家按规矩办事,凭手艺吃饭,我吕家军绝不吃独食。我的vip单子做不过来,会分给各位。但前提是,质量得过我的关。”

这话里有甜枣,也有大棒。

老张一听有单子分,眼睛亮了一下。“吕老板大气!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对对!以后咱们都听吕老板调遣!”

一群人纷纷表態,生怕落后半步。刚才那点不满和担忧,在利益面前全散了。

刘老大看著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人管事,有人干活,他只要坐著收钱就行。

“行了。”刘老大站起来。“大彪,带吕兄弟去车队认认门。那五十辆解放牌,以后就是他的长期饭票。”

“是。”大彪应声。

吕家军放下茶杯,冲刘老大点了点头。“谢刘爷。”

“去吧。”

吕家军转身往外走。经过老张身边时,老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直到吕家军和大彪走出包间,屋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老张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这天……变了啊。”老李小声嘀咕。

“变了好。”老张擦了擦脑门。“跟著这种狠人,只要听话,至少饿不死。跟著陈国强那种阴货,指不定哪天就被卖了。”

……

码头货运站停车场。

五十辆解放ca141排成几列,绿色的车漆在阳光下有些发旧。空气里瀰漫著柴油味。

大彪领著吕家军走在车列中间。

“吕老板,这就是全部家当。”大彪拍了拍一辆车的引擎盖。“以前陈国强负责维护,这帮司机天天抱怨。不是剎车软,就是离合打滑。现在交给你,刘爷放心。”

吕家军伸手摸了摸轮胎花纹。磨损严重,而且吃胎偏磨。

“四轮定位没做,剎车分泵也不回位。”吕家军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毛病。“这车开著费油,还容易跑偏。”

旁边几个正蹲在地上抽菸的司机听见这话,都围了过来。

“行家啊!”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司机把菸头扔地上踩灭。“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也觉得这车老往右边跑,陈国强那孙子非说是路不平!”

“路不平?”吕家军笑了笑。“那是前束没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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