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要见大领导!(2/2)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一瞬间就云开雾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形成一个甜蜜的弧度。

可她嘴上却还要故作矜持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谁稀罕去。”

话是这么说,但她接下来舀菜的动作却轻快了不少,手里的勺子也不抖了,甚至看旁边再也给工人打饭的傻柱都顺眼了几分。

一圈转下来,兜里的糖发得七七八八。

许林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朝著厂长办公室溜达过去。

这发喜糖,也是一门学问。

给底下的普通职工,一人两颗,是情分,是喜气。给多了,那就是显摆,是炫耀,在这个普遍贫穷的年代,容易招人嫉恨。

给李晓莉这样的中层干部,可以抓一把,这是交情,是把对方当自己人。

可到了杨安国这个级別,再给糖就不合適了。

给少了吧,显得你小气,寒磣领导。

给多了吧,更是问题。这年头物资紧缺,糖也是金贵,你一个医生,哪来这么多糖?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你有问题,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所以,许林两手空空,坦然地敲响了杨安国的办公室门。

“杨厂长,忙著呢?”

杨安国正埋首於一堆文件中,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听到许林的声音,他抬起头,將眼镜摘下放在桌上,笑著伸手指了指他。

“你小子,我可都听说了,满厂子撒喜糖,怎么著,到了我这儿就断供了?”

“哪能啊。”

许林脸上掛著从容的笑,顺势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熟练地磕出一根,起身递到杨安国面前。

“糖那是哄孩子和女同志开心的玩意儿。”

“咱们大老爷们,得来点带劲的。”

说著,他划著名一根火柴,凑上前去,用手掌虚虚地拢著火苗,给杨安国点上了烟。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子恰到好处的尊敬,却没有丝毫諂媚。

杨安国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瞬间灌满了肺腑,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然后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他用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许林,笑骂道。

“就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不过这烟不错,算你过关。”

两人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杨安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张平日里略显刻板的国字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感慨,抬眼看向许林。

“许林啊,昨天下午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许林端著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跟秦淮茹在小树林里是不是被人撞见了?不可能啊,那丫头信誓旦旦说她放风放得滴水不漏,让自己隨便整,没事的……

看著许林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心虚,杨安国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你就装吧!”

他弹了弹指间的菸灰,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昂扬了起来,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秦家村那边的县领导,都把大红锦旗和感谢信,送到我办公室来了!好傢伙,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是什么英雄表彰大会呢。”

杨安国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许林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许林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说实话,我以前只知道你医术好,但我没想到,你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有这么高的觉悟!”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可是上百號人的大疫情啊!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不知道多少家庭要支离破碎了。你小子,这次是给咱们轧钢厂,给我杨安国,挣了天大的脸面!”

许林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原来杨安国说的是义诊的事。

他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隨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笑了笑,对著一脸兴奋的杨安国说道:“厂长,您过奖了。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再说了,我也是秦家的女婿,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乡亲们遭罪不管吧。”

“好一个本分!”

杨安国用力点头,眼神里的讚赏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这世道,能守住本分的人不多了。你小子,真是个福將!自从你来了咱们厂,这好事真是一桩接著一桩。”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杨安国的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他身后站著一个穿著笔挺中山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进门,整个办公室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他明明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但那沉稳的步伐,那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都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高部长!”

杨安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化作了最纯粹的尊敬与一丝紧张。他急忙把手里刚点上的菸捲掐灭,快步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工业部的一把手,高亮部长。

高亮冲杨安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他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这位厂长,精准地落在了沙发上刚刚起身的许林身上。

“许林同志也在啊,正好,省得我让人再去叫你了。”

许林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沉稳。

“高部长好。”

高亮的目光在许林身上停留了足足几秒钟。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眼神里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

“不错,精神头挺足。”

高亮走到沙发主位坐下,姿態从容,然后才示意两人也坐。

“许林啊,你最近可是出了不少风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先是从苏联带回了重要的技术资料,接著又是全厂大体检,把那些藏了几十年的陈年旧疾都给挖了出来。这还没消停几天,又跑到乡下义诊,凭一己之力摁住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大规模疫情。”

说到这里,高亮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部里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惊喜。咱们整个工业系统,能出你这么一个人才,不容易。”

许林微微低头,姿態谦逊。

“都是领导栽培,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

高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

“你之前写的那份关於中医现代化发展的论文,机缘巧合,我也看过了。写得很专业,非常有前瞻性。卫生部那个老赵看了之后,当场就拍了桌子,说是给他们医学院的李院长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这个人挖过回去。”

杨安国一听这话,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就绷紧了。

“高部长,这可不行啊!许林可是我们轧钢厂的宝贝疙瘩,是咱们工业系统的顶樑柱,您可不能让卫生部那帮人把墙角给撬了!”

看著杨安国那副护犊子的紧张模样,高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看把你给急的。许林现在的编制还在咱们工业部,只要他不点头,谁也抢不走。”

笑过之后,高亮的脸色重新变得郑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定许林,声音也压低了几个度,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许林同志,我今天亲自过来,除了口头表扬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许林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能让高亮这位部级大员亲自跑一趟来传达的任务,其分量可想而知。

“请领导指示。”

他的声音平静,但背脊已经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高亮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安国,杨安国是个明白人,立刻就挥手示意让秘书先出去,然后自己刚要起身找藉口迴避,就听到高亮说话了

“老杨不用走。”

高亮却摆了摆手。

“这事儿虽然需要保密,但你是厂长,等下还要你批个条子才行。”

说完,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聚焦在许林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一样,清晰而沉重。

“大领导要见你。”

这五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因为高亮的话而喧闹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一片真空。窗外工厂的喧囂,桌上茶杯里氤氳的热气,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杨安国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的一双眼珠子瞪得如同铜铃。

他也不知道,高亮口中的“大领导”指的是谁。但是连他都得叫大领导的人,却称呼別人大领导

那肯定就不是一般人,那是真正站在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是那种跺一跺脚,不光是四九城,整个国家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许林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儘管他早有预感,自己的所作所为迟早会引起上层的注意,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通天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

这绝不仅仅是见个面那么简单。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能被那位大领导亲自接见,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握一次手,都意味著一张无可匹敌的护身符,一张通往更高层次的入场券。

“现在?”

许林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迫使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对,就是现在。”

高亮站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车就在楼下等著。大领导看了你的档案,对你在苏联的表现,还有这次乡下义诊的事跡,非常感兴趣。”

说到这里,高亮深深地看了许林一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另外……听说大领导最近身体有些小恙,保健组的专家们看了几次,都没什么太大的起色。你既然有『神医』的名头,这次过去,除了匯报工作,恐怕……还得露两手真本事。”

许林心中瞬间瞭然。

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一场不容有失的考验。

“明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

高亮满意地点点头。

“那咱们就別耽搁了,走吧。”

临出门前,杨安国一把拉住许林,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笨拙地帮许林整了整根本没有一丝褶皱的衣领,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带著颤音的嘱託。

“好好表现!別给咱们轧钢厂丟人!”

许林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坐进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將工厂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许林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从心底升起,让他下意识地想摸烟。

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万一大领导不喜欢闻烟味呢?

他收回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刚才发喜糖时剩下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这糖可比刚刚在厂子里发的水果糖要甜得多。

许林缓缓咀嚼著,甜味压下了心中的躁动,头脑却变得无比清醒。

四合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就是小孩过家家,逗傻子玩,而即將要面对的局面却是真正的挑战

黑色轿车驶出轧钢厂的大门,朝著那个地图上没有標记,却威严无比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