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2/2)
白守业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许林,留给他一个宽厚而威严的背影。
“你知道吗,我这些年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但真正让我佩服的,没几个。”
白守业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许林脸上,那双经歷过战火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
“你,算一个。”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李怀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岳父了。
白守业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关係上位、没本事还爱摆谱的草包。哪怕是他这个女婿,也是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要不是为了他女儿,估摸见他一面都难
可现在,他岳父竟然当著自己的面,对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说出“你算一个”这种话?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许林放在了和那些真正的老革命、老干部同一个层次上!
许林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只是站起身,再次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白首长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白守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別谦虚,年轻人有本事就该有底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刚才听你说,集中供暖这个项目,你要在一个月內落地?”
“对。”许林点头,“方区长给的时间就是一个月,必须赶在寒冬前让老百姓家里暖和起来。”
“一个月……”白守业眉头微皱,“时间太紧了。光是钢管的供应与高炉改造工作,就得协调好几个厂子。更別说管网铺设、居民动员,哪一样都不是小工程。”
“所以我才需要白首长帮忙。”许林看著他,语气诚恳,“只要钢管供应不出问题,其他的环节我能搞定。”
白守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有。”许林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对老百姓意味著什么。集中供暖不仅仅是让大家暖和,更是在节约国家资源。这种事,只要方向对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白守业的眼神动了动。
这小子,格局是真的大。
他见过太多年轻干部,一上来就谈政绩、谈升迁,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前途。可许林不一样,他张口闭口都是人民的利益,是实实在在要把事情干成。
这种人,值得帮。
“行。”白守业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有力,“钢管供应的事,我让怀德全力配合你,保证不会有人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许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谢谢白首长。”
“別急著谢。”白守业话锋一转,“我还有个条件。”
许林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说。”
“这个项目要是干成了,功劳是你的,我不抢。”白守业盯著他,“但要是出了岔子,你得自己扛著,別连累怀德。”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在情理之中。
白守业愿意帮忙,但不代表他会无条件地把自己女婿的前途搭进去。
许林笑了。
“白首长放心,这个项目只会成功,不会失败。至於李厂长……”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李怀德,“他只要按我说的做,不仅不会有事,反而还能跟著沾光。”
白守业挑眉:“哦?说说看。”
“很简单。”许林伸出一根手指,“集中供暖这个项目,涉及的部门多、环节多,最后肯定要总结经验、全市推广。到那时候,轧钢厂作为钢管供应的主力单位,必然会被点名表扬。李厂长作为厂里的副厂长,再加上您的面子,这份功劳跑不了。”
李怀德的呼吸一滯。
他之前只想著怎么不得罪许林,怎么不被杨安国拖下水,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白守业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够精明!”他拍了拍桌子,“怪不得方明远和高亮那么看重你,你这脑子,確实不一般。”
许林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白守业笑完,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许林,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杨安国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的核心。
许林放下茶杯,看著白守业,缓缓开口。
“白首长,您觉得杨安国还能蹦躂多久?”
白守业一愣。
许林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高部长亲自拍板的项目,他敢暗中使绊子,这本身就是在找死。我不需要主动对付他,只要把集中供暖这件事干成,他自然就完了。”
“到那时候,方区长会怎么看他?高部长会怎么看他?厂职工又会怎么看他?”
“他的位置,保不住了。”
白守业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不仅看透了杨安国的结局,甚至连后续的连锁反应都算计好了!
“那李怀德呢?”白守业又问,“杨安国倒了,厂长的位置空出来,你觉得谁会上?”
许林看了一眼李怀德,笑了笑。
“白首长,您觉得呢?”
白守业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许林话里的意思。
杨安国一倒,轧钢厂的厂长位置必然要重新任命。李怀德虽然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识时务,再加上有自己在背后撑腰,只要不出大错,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而许林,显然早就把这一步也算进去了。
“好,好得很。”白守业站起身,走到许林面前,伸出手,“许林,我白守业今天认下你这个人情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许林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白首长。”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力道沉稳有力。
李怀德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
他岳父,竟然主动跟许林握手?
这是什么待遇?
要知道,当年他结婚的时候,白守业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怀德,还愣著干什么?”白守业鬆开手,转头看向李怀德,“时间不早了,还不快送许厂长回去?”
“哦,哦!”李怀德连忙点头,“许厂长,您这边请。”
许林冲白守业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守业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又起身同样离开了书房,跟在许林和李怀德的身后,一路送到了楼下。
夜色已深,院子里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许林走到车旁,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白守业。
“白首长,您留步吧。”
白守业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许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白守业站在台阶上,目送著车尾灯远去,久久没有动。
李怀德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白守业才转过身,看著李怀德,眼神复杂。
“怀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送他出来吗?”
李怀德摇头。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白守业嘆了口气,“这小子,不简单吶。十九岁,就有这份心智、这份格局,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你跟他比……”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李怀德已经听懂了。
他跟许林,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爸,我知道了。”李怀德低著头,声音有些发涩。
“知道就好。”白守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厂里,好好配合许林的工作。杨安国那边,你离得越远越好。记住,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也別想著和他爭什么,你跟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你想的始终是事成之后,他想的是事如何成,他一个19岁的年轻人,就敢赌上自己一辈子的前途选择硬刚,別说你了,就是换成我,他都敢掰掰腕子。”
“是。”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屋子。
李怀德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看著漆黑的夜空,脑子里全是刚才书房里的那一幕幕。
许林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要活在许林的阴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