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战后余波(1/2)

清晨四九城

天,灰濛濛的,还带著未散尽的寒露气。

头一天夜里落了霜,青瓦上覆著一层薄白。胡同里,煤炉子的烟火气混著酱菜和豆汁儿的味儿,是这座城独有的、安稳的人间气息。

然而,这片安稳被一道撕裂长空的嘶吼彻底划破。

“號外!號外!”

一个十几岁的卖报郎,蹬著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车头歪歪扭扭地掛著布包,整个人却绷得笔直。他的脸颊冻得通红,嗓子已经喊到劈裂,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般的粗糲,却又裹挟著一股滚烫到足以融化寒霜的热流。

“上甘岭大捷!志愿军痛击美国佬!”

他挥舞著手里的报纸,那油墨未乾的纸张在他手中,不是商品,是战旗。

“『摊牌行动』仅一天被志愿军彻底粉碎!就一天!美军伤亡惨重!”

“美帝国主义就是纸老虎!”

最后的吼声,带著破音的尖锐,刺透了晨雾。

这声音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不,它是一枚引信。

瞬间,整座刚刚从战火废墟里爬起,正小心翼翼舔舐伤口、积攒力气的城市,被彻底引爆。

窗户一扇扇被推开,院门“吱呀”著敞开。穿著汗衫的工人、披著棉袄的老人、睡眼惺忪的孩子,所有人都从胡同的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流向那声音的源头。

街头的墙壁前,平日里是孩子们拍画片、大人们聊閒天的地界,此刻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张刚刚用浆糊刷上的捷报,字跡醒目,每一个字都烙著朝鲜战场的硝烟与血火。

人们不说话,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体佝僂,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此刻却拼尽全力挺直了腰杆。他被眾人搀扶著挤到最前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几个大字,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看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那只布满沟壑与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去触摸。

指尖隔著几寸的距离,停住了。他似乎是怕弄脏了那份胜利,又似乎是怕那滚烫的字会灼伤自己。

一个刚下早班的炼钢厂工人,身上还带著一股焦炭味儿。他那双能轻易抡起几十斤重铁锤的手,此刻却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他没哭,也没笑,只是死死咬著牙,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一个女学生,梳著两条麻花辫,怀里还抱著书本。她踮著脚,努力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著,看著看著,眼泪就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她没有擦,就任由那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砸在胸前的书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几年的煎熬,这几年的牵掛,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每一次听到收音机里传来的战况,那种心臟被揪紧的痛楚,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哭声压抑而痛苦,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与担忧都哭出来。

有人相互搀扶著,激动地拍打著对方的后背,语无伦次。

“大胜……咱们大胜……”

“我儿子……我儿子就在上甘岭……”

那位白髮老人,终究还是伸出了手,用粗糙的指腹,极轻极轻地抚过“志愿军大胜”那几个字,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

一滴浑浊的眼泪,终於挣脱眼眶,砸在纸页上。

“孩子们……”

老人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们,没有白拼啊……”

人群中,哭声渐起,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洗刷了所有屈辱与痛苦的、骄傲的释放。

……

中南海,菊香书屋旁的会议室。

与外面震天的喜悦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微弱声响。

这里的灯,已经亮了不知多少个通宵。往日里,菸灰缸总是满的,每个人的眉心都锁著一道化不开的“川”字。

但今天,气氛截然不同。

桌上摊著一份加急电报,来自朝鲜前线最详尽的战报。没有慷慨激昂的词汇,只有冷静客观的数字——歼敌数量、阵地坐標、弹药消耗、伤亡对比。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志愿军战士用生命和钢铁意志铸就的史诗。

大领导坐在正中的座椅上,他没有抽菸,只是用指尖,在战报的页边轻轻叩击著。那是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像是在为这场伟大的胜利打著节拍。他舒展的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欣慰。

“上甘岭这一战,打得好。”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打得解气!”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重。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人。那目光深邃、锐利,蕴含著磅礴的力量。

“美军的狼子野心,他们那个所谓的『摊牌行动』,被我们彻底砸碎了!”

“这一战,更是让全世界都睁大眼睛看看,当华夏人民拥有了先进武器之后,是怎么摧枯拉朽击败敌人的!”

话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深刻地明白这场胜利的分量。

它远不止是守住了几个山头那么简单。

这一战,是在美军准备好了最猛烈的炮火情况下,摧枯拉朽的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这一战,是扼住了他们企图吞併整个朝鲜、將战火烧到鸭绿江边的咽喉!

这一战,更是向世界宣告,那个积贫积弱的时代过去了。华夏军人的意志,不可战胜。华夏民族的实力,更不容小覷!

尤其是战报附件里,被反覆提及的那个代號——喀秋莎。

那批突然出现在阵地上的火箭炮,如同神兵天降,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撕裂天空的怒吼和覆盖整个山头的钢铁火雨,给了不可一世的美军最致命的一击。

大领导的目光重新落回战报上,他將那几页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张仔细整理好,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再次开口时,他语气中的激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审慎的平静。

“同志们,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但我们不能有丝毫的鬆懈。”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能打出这样的战果,很大程度上,是我们手里大规模的新武器,打了美军一个措手不及。”

他没有点明那批火箭炮的来歷,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一个从天而降的奇蹟。

“这一仗打完,如果美军还不肯乖乖的坐到谈判桌前,那他们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狡猾,更凶狠。”

大领导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侦查会更严密,战术会更刁钻。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搞清楚我们的底牌。”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所以,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前线的防御部署要更加小心、仔细。侦查工作要加强,要做到知己知彼。”

“同时,国內的国防建设必须加快!我们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意外』之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真正拥有,能隨时拿出来,守护家国的绝对实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沉却坚定的附和声。

一位將领立刻补充道:“大领导考虑得周全。后勤补给线必须再次加固,武器、粮食、药品,要源源不断地送上去。我们绝不能再让前线的战士们,一边流血,一边挨饿受冻!”

是啊,这场胜利的背后,是战士们的浴血奋战,是那批神秘的喀秋莎,更是整个国家勒紧裤腰带的支撑。

没人知道那批火箭炮的真正来歷,那个秘密被封存在了最高层。所有人只知道,那是扭转战局的“宝贝”。如果没有它们,这场血战的结局,不堪设想。

大领导轻轻点头,对刚才的补充表示认可。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晨光刺破云层,为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胜利,是用来鼓舞人心的,不是用来骄傲自满的。”

他收回目光,声音沉静而有力。

“守好家国,建好家园,这才是我们接下来,最重、最重的任务......”

而这份“意外的胜利”,不仅震动了华夏高层,更在全球范围內掀起了一场剧烈的政治风暴,让无数自詡为世界棋手的政客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迷茫。

跨越浩瀚的太平洋,时间的指针回拨。

华盛顿,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

这里是世界权力的心臟,但此刻,这颗心臟正在剧烈地、紊乱地跳动著。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將所有光线与声音都包裹、吞噬。厚重的防弹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房间里唯一清晰可闻的,是杜鲁门总统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压抑的嘶嘶声。

每一次呼气,都充满了即將喷发的灼热。

他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红木办公桌后,整个上半身向前倾著,那是一种猛兽在扑杀前的姿態。他的双手死死攥住桌子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惨白。坚硬的指甲深深陷进名贵的木料中,留下了一道道不可磨灭的狰狞刻痕。

暴怒,正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额角,一根青筋如同蚯蚓般突突狂跳。

冷汗,顺著他花白的鬢角无声滑落,浸透了浆洗得笔挺的衬衫领口,留下了一圈深色的、狼狈的湿痕。

那份从朝鲜前线辗转传回的惨败报告,就摊开在他面前。纸张已经被他狂怒的手掌揉捏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染的血跡与炮火灼烧的焦痕,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巨大而血腥的巴掌印,狠狠抽在美国的脸上,嘲讽著这个世界第一强国的狂妄与自大。

“华夏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喀秋莎?”

终於,沉默被一道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低吼撕裂。

杜鲁门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目光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深邃,而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疯狂而噬人的凶光。这道目光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刮过站在他面前的每一张脸——五角大楼的將军们,中央情报局的精英特工们。

“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火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压抑的办公室里掀起一阵回音。

“你们的情报呢?!你们信誓旦旦送上来的评估报告呢?!”

“你们不是告诉我,华夏人缺枪少炮,后勤断绝,连士兵的棉衣都凑不齐,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吗?!”

“你们不是向我保证,就算是他们的苏联主子,也绝对没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给他们提供这么多先进的武器弹药吗?!”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发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办公室里,一眾军政高官全都死死地低著头,肩膀绷成一块僵硬的铁板,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压低,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引来总统那已在爆发边缘的雷霆之怒。

中央情报局局长沃尔特·史密斯,就站在这片风暴的最中心。

他的身体微微佝僂著,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紧紧贴在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勾勒出他僵直的脊柱轮廓。他努力將双手背在身后,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那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的脸色惨白如同一张用过的a4纸,嘴唇乾裂,毫无血色。喉结在衣领间疯狂地上下滚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乾涩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擦得鋥亮的皮鞋鞋尖上,仿佛那里藏著能让他逃离这场审判的唯一答案。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去。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

史密斯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点声音,那声音乾涩、嘶哑,还带著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慌与怯懦。

“总统先生……”

“我……我们反覆核查过,真的……真的反覆核查过……”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说得异常艰难。

“苏联对华夏的援助根本就是微乎其微……而且就以他们的运输能力根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瞒过我们侦察的情况下,输送整整五百门喀秋莎火箭炮到华夏境內,更不可能提供足以支撑如此规模炮击的弹药……”

“我们……我们实在无法解释……”

“我们无法解释,华夏人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毁灭性的武器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蚋,头也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膛里,等待著那意料之中的审判与怒火倾泻而下。

“无法解释?”

杜鲁门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嘲讽、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虑与恐惧。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那沉重的座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很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两三步就衝到了史密斯的面前,枯瘦的手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屈辱的报告,看也不看,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砸在对方的胸口上!

报告散开,纸页纷飞,在空中打著旋,最终无力地飘落在地毯上。

“哗啦——”

轻微的声响,却像是一记记耳光。

“你们拿著纳税人成千上万的美元,就是为了在惨败之后,给我一句轻飘飘的『无法解释』吗?!”

杜鲁门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史密斯的鼻尖上。那根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著,眼底翻涌的怒火,仿佛要將眼前这个无能的下属彻底焚烧成灰烬。

“我之前问你们,华夏人的火力水平如何,你们拍著胸脯向我保证,他们不堪一击!”

“我问你们,苏联会不会撕毁协议,对华夏进行大规模军事援助,你们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绝无可能!”

“现在呢?!”

他猛地一个转身,手臂横扫,指向窗外那被厚重窗帘遮蔽的世界。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濒死的病人。

“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美国的笑话!都在看我们的军队是如何被一群他们眼中的『农民』打得丟盔卸甲!”

“我们损失了近两万名士兵!损失了大量的装备!国际上那些墙头草对我们的態度越来越曖昧,国內的反战情绪一天比一天高涨!”

“再过不久就是大选!我的支持率正在雪崩一样下滑!”

“而你们,我最倚重的中央情报局,却站在这里,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碾碎了再吐出来。

“『无法解释』?!”

死一样的寂静。

杜鲁门的质问,每一个字都还悬浮在空气中,带著灼人的温度,炙烤著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那散落一地的报告纸页,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墓碑,埋葬著美利坚的荣耀与近两万名士兵的生命。

中央情报局局长沃尔特·史密斯,已经彻底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像,连颤抖都停止了,仿佛灵魂已经被总统的怒火抽离了躯壳。

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里,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每一次鞋跟与地毯的接触,都发出一种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踏在眾人狂乱的心跳节拍上,强行將这失控的旋律拉回正轨。

国防部长乔治·卡特莱特·马歇尔。

他踏前一步,站到了杜鲁门斜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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