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挖不出水,咱们一起死(1/2)

第二日,继续挖。

天刚蒙蒙亮,陈瞻便醒了。他没睡几个时辰,后半夜风太大,呜呜地颳得人睡不踏实。

井坑边上还有人在干活。火把烧得只剩半截,光焰昏黄,在晨雾里跳动著。几个士卒蹲在坑底,一锹一锹地往上撂土,动作又慢又沉,像是用尽了气力。

“挖到何处了?”

巴图迎上来,脸上全是土灰,眼睛熬得通红。

“一丈三。”

一丈三。一夜过去,只挖了三尺。

陈瞻没有言语,走到井边往下望。

坑底是灰白色的沙土层,夹著大大小小的碎石。有几块石头足有人头那般大,得两三人合力方才能搬上来。难怪进度这般慢。

“底下的土越来越硬。”巴图蹲在边上,拿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著名,“再往下,兴许会碰上石头层。碰上了便难办了,得拿鏨子凿。”

陈瞻点点头,没有接话。

石头层。

他未曾想过这个。

上回来探查时,只瞧了地形,没有考虑地质。巴图说两丈半到三丈能见水,那是按寻常沙土层算的。若是中间横著一层石头,那便不是三日能挖穿的了。

可眼下说这些无用。

“换人。”他对康进通道,“让夜里干活的歇著,换一批生力军下去。”

康进通应了一声,去安排了。

郭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哥,一丈三……够不够?”

“不够。”陈瞻的声音甚是平淡,“继续挖。”

郭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任遇吉立在井边,往坑底望了一眼,没有吭声。他的脸色亦不好看,眼底泛著青——显然昨夜也没睡踏实。

辰时过后,日头升起来了。

春日的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堆新翻的黄土上,照在那群灰头土脸的士卒脸上。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啃乾粮,有人靠著土堆打盹,有人木然地盯著井坑发呆。

水又少了。

昨夜分了一轮,今早又分了一轮,每人三口,雷打不动。可水囊瘪下去的速度,比陈瞻预想的要快。

“还剩多少?”他问郭铁柱。

郭铁柱比划了一下:“满打满算,够喝一日半。”

一日半。

也便是说,到明日傍晚,水便彻底没了。

康进通走过来,脸色甚是难看:“瞻哥儿,一日半……”

“某晓得。”陈瞻道。

“那咱们……”

“继续挖。”

康进通张了张嘴,想说甚么,末了还是咽了回去。

陈瞻望了一眼那口井。

坑底的人还在挖,铁锹碰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进度比昨日更慢了——碎石越来越多,有时挖半日挖不动,得先把石头撬出来。

一丈三。

离三丈还差一丈七。

按眼下的速度,明日傍晚能挖到两丈便算不错了。

也便是说,水喝完时,井还未曾见底。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转身走了。

有些事,想也无用。

午后,出事了。

陈瞻正在井边瞧著挖土,忽然听见城南那边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还夹杂著扭打的声音。

“怎么回事?”

康进通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甚是难看。

“有人想跑。”

“谁?”

“钱三,还有几个跟他混的。”康进通压低声音道,“他们想偷马。”

偷马。

陈瞻的眼睛眯了起来。

此处能偷的马只有一种——吴铁儿那二十骑的马。那帮人的马拴在城南院子里,有专人看著,可看守的是吴铁儿的人,不是陈瞻的人。

钱三想偷马跑路,结果叫吴铁儿的人抓住了。

“人呢?”

“被吴铁儿扣著。”康进通道,“吴铁儿那孙子说,要把人交给你处置。”

交给他处置。

陈瞻冷笑了一声。

吴铁儿这是在看戏。钱三偷他的马,他不自己处置,偏要交给陈瞻。处置重了,那帮溃兵会寒心;处置轻了,往后谁都敢跑。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落人口实——这便是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的老把戏,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可惜,他吴铁儿算错了一桩事。陈瞻不是旁人,他不按常理出牌。

“走,去瞧瞧。”

郭铁柱和任遇吉跟了上来。

城南那处院落里,吴铁儿正翘著腿坐在廊下,嘴里叼著根草棍,一脸笑意。

他身后立著七八个亲兵,手里都按著刀。

钱三被五花大绑地摁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子还在淌血。边上还跪著三人,亦是被绑了,一个个耷拉著脑袋,不敢吭声。

“哟,陈队正来了。”吴铁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这几位弟兄想借某的马使使,某没捨得借,便起了点衝突。人给你带来了,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郭铁柱瞪著吴铁儿,攥紧了拳头。

任遇吉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莫衝动。

陈瞻看了钱三一眼。

钱三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恨意,又带著几分心虚。

“队正,”他梗著脖子喊,“你要杀便杀,老子认了。可老子问你一句——这地方能活人么?井挖了一日一夜,连个屁都没挖出来!水只够喝一日了,一日之后呢?渴死在此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不想死!老子还没活够!你要带著这帮人等死,那是你的事,老子不奉陪!”

边上那些围观的士卒,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面露挣扎,亦有人偷偷点头。

钱三说的,未尝不是他们心中所想。

井挖了一日一夜,还是乾的。水只够喝一日了。谁晓得明日能不能挖出水来?万一挖不出来呢?

死在此处,还是趁现在跑?

吴铁儿立在一旁,瞧著这一幕,笑得愈发开心了。

陈瞻没有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望著钱三,望著那些围观的士卒,望著他们脸上的表情。

他在想。

杀?杀一个钱三容易,可杀了他,那帮观望的人会怎么想?会觉得陈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会觉得自己隨时可能步钱三后尘。人心本就不稳,杀人只会让人心更散。

打?打一顿军棍,钱三能记住教训,可旁人呢?旁人会觉得跑路的代价不过是挨顿打,值得一赌。下一个想跑的,便会更大胆。

不杀不打?那便是软弱,往后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怎么做都是错。

——除非,换个思路。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想跑的,眼下便可以走。”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铁柱张大了嘴,瞪著陈瞻,一脸不可置信。

康进通亦怔住了,想说甚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城门无人拦。”陈瞻继续道,“想走的,自己走;不想走的,回去继续挖。”

钱三愣了一下,旋即冷笑起来:“你当老子傻?老子一走出去,你便让人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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