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火、毒虫、还有死人骨头(1/2)

井出水之后,陈瞻原以为人心可安定几日。

却是不能。

先是鬼火。

第四日夜间,有人瞧见城北洼地那边飘著绿幽幽的光,一团一团,忽明忽暗。起初只两三人说,大伙儿只当是胆小的在说胡话,没有理会。可到了第五日夜间,瞧见的人便多了,十几人跑来报信,一个个面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人便是如此,一个人说鬼,旁人只当他疯;十个人说鬼,便由不得你不信了。

郭铁柱跑来报信时,脸色亦不大好看。

“哥,俺也瞧见了。”他压低声音道,“绿幽幽的,一团一团……俺不是怕,俺就是……”

“怕便是怕。”康进通在边上道,“没甚么丟人的。老汉年轻时亦怕过。”

任遇吉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吭声。

黑风口当年那场兵变,在代北一带传了十二年。守捉里两百余人,譁变的杀不譁变的,朝廷派来的平叛军又杀譁变的,前后死了百余人,尸首就地掩埋,连个坟头都未曾立。此后便有了传言——说此地阴气重,夜间能闻哭声,能见人影晃动。这等传言在边地本也寻常,死人多的地方,总少不得闹鬼的说法,信不信由你。

从前不过是传言。如今亲眼见了鬼火,传言便成了真事。

继而是毒虫。

第六日夜间,有个士卒起来出恭,走到洼地边上,误踩进草丛,被甚么东西咬了。等人寻到他时,整条腿已肿得跟柱子似的,嘴唇发紫,气若游丝。

赵老卒看了一眼伤口,道:“蛇。”

他以短刀划开伤口,挤出黑血,又嚼烂了草药敷上。折腾了大半夜,那人还是没有撑过去,天亮前断了气。

这是头一个。

此后两日,又有五人被咬。蝎子蜇的、蜈蚣咬的、毒蛇咬的,皆是夜间出恭时著的道。其中一人伤在脖颈,半夜间便去了。

四日之內,亡了两人,伤了四个。

营中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有人说此地邪门,待不得;有人说那些毒虫乃冤魂所化,专来索命;有人偷偷收拾包袱,欲走。

康进通弹压了两回,压不住。

“瞻哥儿,这般下去不成。”他找到陈瞻,脸色甚是难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怕的还是怕,该跑的还是想跑。你能把一百多號人全绑起来不成?”

任遇吉立在一旁,低声道:“闢谣?”

“闢谣无用。”陈瞻道。

“那怎么办?”郭铁柱急了。

陈瞻没有接话,只是望著城北洼地的方向。

——闢谣无用,越辟越传。你说没鬼,他偏说有;你说是假,他偏说是真。这等事,说得越多,信的人反倒越少。与其费口舌跟他们爭辩,不如做点实在的。

“烧草。”他说。

“啥?”郭铁柱愣了一下。

“把洼地周遭的杂草尽数割了,堆在一处,点火烧。”

烧草那日,烟气冲天。

火起之后,草丛中的毒虫纷纷窜出,蜈蚣、蝎子、毒蛇,大的小的,黑压压一片,瞧著便叫人头皮发麻。士卒们抡起棍棒,见虫便打,打死了一地。

郭铁柱在一旁看得直咽唾沫。

“哥,这也忒多了……”

“十二年没人住,自然多。”陈瞻道,“撒石灰。”

康进通瞅了他一眼,低声道:“这法子……管用么?”

“管不管用且不论。”陈瞻的声音甚是平淡,“至少能让人心里踏实些。”

康进通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这便是陈瞻的手段。他不跟你辩鬼神之事,他只做事。草烧了,虫打了,石灰撒了——你瞧见了,心里便踏实了。至於鬼火是不是鬼,毒虫是不是冤魂所化,他不跟你爭。你信便信,不信便不信,反正草已经烧了,虫已经打了,还有甚么可闹的?

三日后,洼地周遭清理乾净了,烧死的毒虫堆了两筐,再无人被咬。

至於鬼火,陈瞻当眾点燃了一道石缝中冒出的气。蓝绿火焰窜起尺许,两三息便灭了。

“此即尔等所见之鬼。”他道,“地底有伏火,遇隙而出,夜间便成此状。”

他没有多作解释。

信者自信,不信者亦不再嚷嚷著要走了。

——说穿了,这帮人要的不是真相,是个交代。你给他一个说法,不管他信不信,总归有了台阶下,面子上过得去,便也不再闹腾。带兵便是如此,有时候不是讲道理的事,是给面子的事。

这便够了。

郭铁柱凑过来,低声道:“哥,那火当真是地底冒出来的?”

“嗯。”

“那……那不是鬼?”

“你信鬼?”陈瞻瞥了他一眼。

“俺……俺不信……”郭铁柱挠了挠头,“俺就是问问……”

康进通在边上笑了一声:“信不信有甚么打紧?反正虫打了,草烧了,往后小心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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