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重逢最是愉悦时(1/2)
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京口冬夜的寒风与不久前的刀光血影都隔绝在外。
屋內,只有一盏陶製油灯在破旧的木桌上静静燃烧。
火光昏黄、温暖。
刘裕站在门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一年半的时光,在战场上被拉得无比漫长,充斥著他铁血搏杀、生死一线、阴谋算计、晋升荣耀……而在此刻,那些惊心动魄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仿佛只是旁人的一段传奇。
“郎君……是你么?”
一声轻颤的、带著不敢置信的呼唤,从灶台旁传来。
刘裕循声望去。
灶膛里还有未熄的余烬,映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臧爱亲手里还握著一把野菜,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著他。
昏黄的光线下,她比一年半前清减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滑过她消瘦的脸颊,滴落在粗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没有嚎啕,只是无声的、汹涌的泪。
那眼泪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日夜悬心的恐惧,漫长等待的孤寂,听闻他大败时的揪心,得知他晋升时的微茫喜悦,以及此刻,真人突兀出现在眼前时……生怕是梦的恐慌。
“娘子……”刘裕喉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最朴素的三个字,“我回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臧爱亲却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后退了半步,泪眼朦朧地,依旧死死盯著他,仿佛要穿透这身陌生的青衫,確认皮囊之下是否真是那个她魂牵梦縈的人。
“郎君……真是你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破碎,带著孩子般的不確定。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他,却又在半空中颤抖著停下,仿佛怕一触即碎。
“是我,真的是我。”
刘裕心中酸楚难言,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
臧爱亲“哇”地一声,再也抑制不住,將脸埋进刘裕的胸膛,压抑的哭声终於释放出来,肩膀剧烈地抽动著。
这时,里间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萧文寿手里还抓著一件未补完的旧衣,僵在门口。
她比刘裕离家时苍老了许多,鬢角白髮刺眼,额头的皱纹也更深了。
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刘裕,从头顶到脚底,浑浊的泪水无声地爬满了她满是风霜的脸。
“母……母亲。”
刘裕鬆开臧爱亲,对著萧文寿,缓缓跪了下来,以头触地。
“裕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萧文寿这才像是活了过来,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她踉蹌著扑过来,不是扶他,而是用那双枯瘦的手,颤抖著摸上刘裕的脸、肩膀、手臂,力道之大,仿佛要確认这不是魂灵,而是有血有肉的儿子。
“裕儿……我的裕儿……真的回来了?没伤著?啊?让娘看看……”
萧文寿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平日里维繫这个家的坚强主母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只是一个担心儿子安危、终於盼得儿归的普通老妇。
“母亲,我没事,好好的。”
刘裕任由母亲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温声安慰。
“兄长!”
“大哥!”
两个带著惊喜和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刘裕抬头,只见刘道规和刘道怜站在里间门口。
道规长高了一大截,几乎快要赶上自己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眼神更加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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